林冲老婆是一个漂亮的娘子,她在庙会上遇到一个极品色狼,大宋朝的一场轰轰烈烈的政治事件就此发生了……
《矛盾论》
徐国艮
漂亮的林娘子引发的政治事件
矛盾通常有三个层面:低级层面、中级层面、高级层面。
从低级层面往高级层面演进过程中,随着新对象加入,新因素充塞,矛盾不断扩展、深化,愈加复杂,愈加激烈,持续加强……最终以一方的消亡而暂告一段落。
豹子头林冲娶了漂亮的娘子,他便与所有的好色而无道之徒有了潜在的矛盾。这个矛盾在一定的偶尔机缘下会不一定必然地发生。漂亮的林冲娘子在庙会里与高衙内不期而遇,潜在的矛盾暗火就燃起了第一缕火苗。
林冲与高衙内的矛盾,在最开始的时候只是两个男人之间的矛盾,接下来是官员之间的矛盾,随后发展为个体与政权之间的矛盾,最终升华为群体与政权的矛盾……这一切,都集中地暴露出劣制与社会正义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
在非民主、非法制社会,这样的矛盾发展路线,是社会矛盾发展的一条基本路线。
在宋朝,高衙内欺负林冲,林冲有两条路子可走,一条是忍让,一条是对着干。
是选择对忍让还是对着干,影响因素有很多,其中最关键的因素是对对手的能量预估以及对冲突后果的考量。
不少人认为林冲不是一个血性男儿,这是从个性方面来说的,也不无道理。但我上面一句说过,最关键因素不是个生。林冲在矛盾初期选择忍让,源于他对社会形势的了解,取决于他对矛盾双方势力差异的权衡,考虑到了矛盾冲突的后果。他忍让,与其说是个性,莫如说是他情不得已。如果林冲遇到的是一个没有背景的市井小混混,他的拳脚功夫以及社会地位可以使他在解决这个矛盾的问题上占有绝对优势而无任何悬念。
高衙内作为作为一个高干子弟,拳脚功夫与林教头是没得比,但他有比拳头更厉害的大杀器。高衙内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是一股势力,他有众多无厘的粉丝与规模庞大亲友团。这是林冲最忌讳与害怕的。高衙内为什么有势力?这要问社会体制了,问问京城核心区域住着的那些哥们姐们就知道。
社会体制赋予了高衙内们绝对的优势。他的义父是国家高级公务员,在一定的社会体制下,国家高公享有一种叫做特权的东西。凭籍特权,可以使得想依附的人们成为其势力组成部分。凭籍特权,可以让法律失去它原有的精神而为其私用,特权可以使他调动一切国家资源成其不义之事——这样的结果,就使与特权者有关的矛盾不断升级扩大,开始是个体与特权个体私下矛盾,进而发展为个体与特权群体矛盾,再进而发展为群体与特权群体矛盾,并升级为群体与国家政权矛盾。在这矛盾升级的过程中,国家体制是关键的促成因素。
林秀英开始是与其女儿死亡相关的聂志雄矛盾,聂志雄本人本来没特权,但是他是特权的粉丝与亲友团成员,那么,林秀英与他的矛盾就扩展到与特权的矛盾了。游精佑吴华英范艳琼三人帮助林秀英,就是特权的对立方……马尾警局、检所、法门本身有一些特权,它们是更大一级特权的下线,它们具体负责应对挑战者的挑战……正式对决开始,矛盾的一方出场的是公检法三个部门,矛盾的另一方出场的是三个个体,这两方的后面还有重量级不等的粉丝团队……结果是,聂志雄完胜,林秀英惨败,矛盾暂时告一段落。
吾朝不是宋朝,马尾不是东京,林秀英不是林冲。林冲如果没有被整死,也没有上梁山,有可能与代表特权的公检法还要发生对决。新的对决,如果特权者的上线没有变化,如果正义而无特权者的后援团队没有增强,结果还会一样。不一样的结果只会有矛盾双方的一方或者两方势力发生变化的时候才会出来。
先不说吾朝之事,说说宋朝。
陆谦,本是林冲朋友,他看到高衙内欲得林妻,不是想着如何化解这个矛盾,而是觉得极好的人生机会降临了。向特权献媚,这是某种体制下大多人的常态心思。于是,陆谦成为陷害好友助恶作伥的最积极帮凶。
附议:虽说劣制可以使人变成鬼,但这个“人”也应该具有做“鬼”的潜质。不是劣制下的所有人都一定会变成鬼,但鬼比人多,肯定是事实。如果人比鬼多,那体制肯定是向良性发展。对中国目前的体制进行鉴定,可以判断体制内是人多还是鬼多。
再接着以林冲来说事。
无道者通常利用矛盾对象的应对程度来降低或者升级着其无道手段。
高衙内在陆谦、高太尉的鼎力相助下,借助于国家机器——国事院、外务部、检察所、法门、警局、军团、城管、代表、委员、喉舌等——对林冲进行打压,并要消灭他。
林冲在鲁智深的帮助下,增强了反击意识,坚定了反击决心,提高了反击手段,最终加入了反对特权阶层的联合体,以坚决的态度与特权阶层成为死对头。
为什么梁山反政府人士见官就骂,遇其爪牙就打,看其兵丁就杀?有理性者以为他们因于狭隘而过于极端,而梁山者自以为凭其人生经验,对敌对团体看透了,不能再对他们抱有仁慈的幻想……梁山者觉得怀柔者苦头还没吃够,所以幼稚,以后会清醒过来的……
宋江到死的时候都没清醒。
宋江,著名的体制内开明人士。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宋押司不比云南伍皓副部长的开明程度低。宋江是中国早期的改良主义者。如果,宋江在其入仕前期就能被宋庭选中,作为接班人加以培养,有两种可能,一是他弃改良之想而被同化为当时的主流官僚,二是韬光养晦到权柄执握时大刀阔斧推行体制改革。事实上,宋江在科长任上就因形势突变而走上了去梁山之路——这是另一条非同寻常路。
宋江与当时政权的矛盾,跟林冲与当时政权的矛盾,是两种性质的矛盾。尽管他们走到了一起,但由于矛盾性质的不同,决定了他们对朝庭的态度不同。
宋江是要在政局稳定的情况下来推行渐进式改革。他认为,天下混乱是在于朝庭没有贤者能人,自已有满腔抱负,必须要施展出来,给他更大一些的舞台,他就可以帮助元首实现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后期,他镇压反政府武装方腊,也是他实现个人政治抱负的一个重要方面……
林冲,他经历了大灾大难,切身感受到这个朝庭不是正常人所能容忍的朝庭,他决意要将昏暗的朝庭推倒了重来。他的理路是,遇奇冤,社会公义的最后底线法律也被玩弄着,上访也不可能解决得了问题……总之,皇帝老儿必须对天下昏暗负总责,要被推翻。与他一样想法的人还有李逵,鲁智深,阮小七等人。但这些人只是梁山的高级武官,没有政治决策权……
宋江与林冲这两个同一战壕的战友之间的差异是显而易见的:
在宋江看来,他所遇之不公,只是具体的矛盾对象对他个人压制与伤害。
在林冲看来,他所遇之不公,虽是具体的矛盾对象所赐予,但那是皇帝老儿所纵容……从孙逸仙开始,认为不仅是皇帝老儿所纵容,更劣制所使然的人越来越多了。但是,还不够多,有的人还不以为然。
唐福珍就是一个不以为然的刚烈女子。她的极端表达方式就是:死了给你看——死给城管看,死给城管的主管看,死给主管的主管看……死给全球关注者看……
如果还有来生,还遇到拆迁,她要么会早早就接受政府条件,要么就把汽油泼向城管……如果她还有第三生,又遇到拆迁,她要么会无条件放弃房子,要么就会把汽油泼到城管的主管部门……如果她还有第四生,又遇到拆迁,她要么会倒贴钱给拆迁者,要么就会将汽油泼到城管的主管的主管那里……可能在第十生的时候,才会意识到体制才是她不幸的根源……
待续……
在知悉顾志坚先生的家乡发生了郑民生式事件的时候,我正在思想有关林冲造反的正当性、过当性,有利性与危害性问题。
林冲有冤。
高衙内欺侮。陆谦陷害。高俅加害。在其危难之际,国家机关不但不维护他这个国民的正当权利,反而成为加害者的帮凶……在专制体制下,专制最高头子是可能主张正义的最后一道可能的关口,因此,在专制社会形成了一个政治传统,那就是专制头子通常有选择性地对某些有着重大影响的事进行批示,要求下属予以督促解决……林冲的冤屈对朝庭的负面影响还没大到引起皇帝重视的地步,除非他的家属不停地恶意上访,经契丹、大辽、后金、马其顿、奥斯曼等国媒体报道出来,皇帝才有可能作出看似严厉实则冠冕堂皇的批示。林冲的事受到重视之后,不管解决得彻底不彻底,他要先感谢郭嘉,再感谢皇党,再感谢祖先的在天之灵,万万不能感谢帮其伸冤的律师以及境外媒体的……
历史是不能假设的。我们按照历史所发生的情况来分析。
林冲个人有冤,按照冤有头债有主的原则,他也去调戏与霸占高衙内娘子,在当时的社会背景下,可以视为正当,但他杀人就属过当,而且,他不仅杀了几个高级警督,而且在后来的所谓革命活动中杀了许多大宋国卫士、高级军官与各级公务员。按照现在的流行说法,他的行为是典型的报复社会行为。
有人会说,现在的法律不容这样的行为。是的,不容。不仅现在的法律不容,当时的法律也不容这样行为的。但不管容不容,它都发生了。就像杨佳,他也知道他的行为过当了,法律是不容的,但他做了。郑民生,不仅法律不容,全世界最低有99.99999%的人都不容他那样做,他还是做了。顾志坚先生的家乡也发生了类似的事件,目前尚不清楚原因,但不管是什么原因,仍然还是法律与99.99999%的人都不容的。
但是,这些事不是由我们容不容来决定的,也是难以完全有效防范的。
那怎么办?需要我们反省,并且在反省之后以实际行动来努力消除发生不幸事件的根源,这才是比简单的保安防范更有效。
顾志坚先生看到屡屡发生这些过当的危害性极强的事,激愤地说,“我们都有罪,我们都是凶手,是我们的懦弱,屈服容忍纵容了这个社会”,顾先生认为,“那个凶手该死,可是,他的残暴行为是果,社会问题才是因”。虽是激愤之语,但是说到了问题的实质。
林冲被逼到那个地步了,你要他怎么做?我们在一千年后无论怎么指责他防卫过当、发泄过头,那都会显得轻佻,他个人所承受的压力已经超过了他的极限,其面对死都无所畏这,还畏之指责与刑罚?
一个人,在他主张正义的时候,如果他的正义性是100%,在他报复社会的时候,他始终会认为自己的正义是100%,哪怕他也知道其正义被稀释了,可能只有1%了,但他还是以100%的正当性为动力,为思想支撑……他们从主张正义走向严重犯罪,其行为的性质上发生了巨大变化,但是,他是全然不顾的,不然,也不会有悲剧发生了。
所以,我认为发生在别的省,发生在别的领域里,发生的另外的阶层里的所有不公之事,都与我有关,是间接相关。所以,我们要至少在道义上最好是在行动上声援支持正义的主张者。
深入地分析林冲造反的机制,深入地分析杨佳杀戮的机制,深入地分析郑民生残暴的机制,可以知道在正义开始需要声张的早期对其予以必须的正义支持是多么重要!在危害发生之后,我们无论是多么严厉地遣责与惩罚,对悲剧的发生起不到有效的阻止作用的,相反,那些危害反而会传染而愈演愈多。
(在上述文字里,将郑民生这样的恶徒与人们心目中的英雄林冲并列,可能要令有些人因误读而在情感上难以接受,我不多辩驳什么,我只想请他全面地认真地再阅读此文的全篇。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