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游是南宋的著名爱国诗人,他始终胸怀家国大事,视收复失地为终身志业,故而诗歌里一方面充满金戈铁马之声,另一方面又由于对朝廷的失望而沉痛悲愤。
然而,经过岁月的洗礼,晚年的陆游逐渐少了一丝愤懑,多了一些对生活的感悟,体现在诗里,就是激昂过后的落寞,热烈背后的伤感。
1186年,已经六十二岁的陆游接受严州知府的任命,赴任之前,他前往临安觐见皇帝,住在西湖边的旅馆里等候召见时,百无聊赖之下写了一首诗:
《临安春雨初霁》
世味年来薄似纱,谁令骑马客京华?
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
矮纸斜行闲作草,晴窗细乳戏分茶。
素衣莫起风尘叹,犹及清明可到家。
首联是感慨,也是起兴。此次起用之前,陆游已经赋闲五年,对于政治舞台上的风云变幻,有着愈发深刻的感受,以至于他忍不住疑惑:是谁让我再度出山呢?
陆游的疑惑看似不合情理,实际上是伤透了心之后的正常反应。几十年来,他的一腔热血被当权者无情忽视,即使现在启用了,就能证明朝廷回心转意了吗?
所以,此时此刻的陆游内心是极度复杂的,半是怀疑,半是期待。接下来的颔联是此诗的亮点:今夜,我在小楼上听了一夜的春雨,也许明天会有人卖杏花吧。
此联既是写景,又充满暗示意味。作为写景来说,此联绘尽江南春天的魂魄;从抒情角度来看,夜雨是惆怅的,杏花是明媚的,暗合陆游此刻的心情。
正是在这种情绪之下,陆游铺开几页纸心不在焉的练习草书,旁边是一壶刚刚沏好的茶。表面上看,陆游的生活非常闲适,其实暗藏着无限的感慨与牢骚。
最后两句是陆游的自我安慰和自嘲,罢了罢了,一介布衣就不要叹息风尘了,也许过不了多久,我就要再次回到老家赋闲。可见,他对此行并不抱多大希望。
这首诗与陆游一贯的风格大有不同,委婉含蓄,透着浓浓的文艺气息,特别是第二联,现实与联想,惆怅与明媚,全都交织在一起,堪称是神来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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