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过年,我们就不能不先讲讲“年”的本义。其实,最早的“年”是指成熟的谷物,即许慎在《说文解字》所说的“年,谷熟也。” 由此转义为“谷物成熟的季节”。正是因为这个缘故,远古的年,并非安排在现在的深冬时节,而是安排在深秋时节,即每年收获庄稼的十月。于是乎,“年”也就具有了庆丰收的意思。庆丰收,当然不能忘记保佑自己的祖先,于是,祭祖便成了过年的一项重要内容。在中国传统节日中,许多节日都是从仪式发展而来的。春节当然也不例外。而祭祖便是传统春节中的一项重要内容。
与许多节日同属恶日一样,最初的年也有着非常不吉的一面。相传,古时候有一种叫“年”的恶兽,每逢年终岁尾,都跑到村里吃人,被它吃的人数都数不清。有一天,“年”又来了。有个年轻人对这头恶兽恨之入骨,说:与其让它吃掉,还不如和它拼了。于是冲了出去。可他哪是恶兽的对手,年轻人就这样被吃掉了。后来,一位老者发现“年”这头怪兽怕火、怕红色、怕响声,人们便开始用点篝火、贴红对联、放爆竹等方式来驱赶“年”这头恶兽。人们齐心协力,终获胜利。于是,贴门神、贴红对联、跳傩舞、放爆竹便成了过年仪式不可或缺的重要主题。
在过年这段时间里,“团圆”是除夕夜最重要的主题。在除夕夜来临之前,无论你身在何处,都必须回到家中与家人团聚。不仅是活着的亲人,就是故人,也必须由活着的人们打着灯笼火把,把他们从坟茔中请回家中。大家围炉而坐,共同守夜到天明。这也是家族凝聚力的重要见证。
正月初一,人们通常是不会出去拜年的。这一天的所有活动,基本上都在家族内部举行。家人的团聚令老人们在精神上得到安慰,老人们含饴抱孙,共享天伦,而年轻一辈也可借机向父母表达养育之恩。在吃罢年夜饭或是在睡熟中,孩子们也会得到一份盼望已久的压岁钱。
初二,又被称为“姑爷节”。这一天,姑爷们会穿戴一新,提着大包小裹,去岳父岳母家拜年,以表现姑爷的一份孝心。
大规模的拜年活动通常会在大年初三开始。从这天开始,妇女们也不再忌讳出门,人们走亲访友,互贺新年。那些“朋友圈”过大,自己根本走不过来的店老板们,还会催促着自己的伙计,挨家挨户地投递名刺,最早的贺年片就这样产生了。
从初七到正月十五,一个大型活动又开始了,这便是闹社火。所谓“闹社火”,就是所有的村社,都组织起自己的秧歌队、高跷队、舞龙舞狮队,一个村一个村地“闹”。最初的社火多少还含有驱邪驱鬼的意思,但现在的社火基本上都是在闹红火,图的就是一个乐子。这项活动从正月初七,一直可以闹到正月十五,并在正月十五这天晚上达到高潮。正月十五最典型的节俗是观灯,所以正月十五也叫“灯节”。如果从汉武帝在甘泉宫祭祀“太一”算起,可以说正月十五元宵节早在汉代就已经出现,距今已有2000多年的历史。乍看上去,正月十五元宵节好像就是中国人自己的传统节日,其实不然。据史料记载,元宵节最早起源于印度,是印度在寺院举行的一种“燃灯表佛”的法会,随着佛教的传入,这个节日也渐次传入我国,并作为中华文化的一部分被原汁原味地传承了下来。
那么,为什么中国人那么喜欢过年呢?
首先,春节具有调剂生活节奏的功能。人们辛苦了一年,趁着农闲这个难得的时机,大家好好地放松一下、修整一番,因为毕竟过了年,新的农耕又开始了。从这个角度来说,年节更具有节点的意思。有张有弛,才是人生。
其次,春节具有享受物质生活的功能。传统春节毕竟是在物资极度困乏的背景下产生的。不到过年,谁家都很难吃到最好吃的东西。因此,过年也就具有了享受、传承一个民族最优秀之饮食文化、最优秀之服饰文化等的功能。高高兴兴过上一个春节,也算是对自己的一份犒赏。
第三,传统春节还具有调整人际关系的功能。在前面,大家也许会注意到这样一个问题。在从初一到十五的这十五天中,人们一直处于忙碌之中,这看似杂乱无章的活动,实际上深含着人们对重建人际关系的渴望。譬如,正月初一,人们是不出门的。拜年活动主要在本家族内部进行,它的重点是进行家族内部人际间和谐社会的建设。 初二的拜年活动只在姻亲间进行,即姑爷一定要去给岳父岳母拜年,它的重点实际是进行亲族间人际关系和谐社会的建设。初三开始走亲访友,它的重点实际是进行亲朋好友间人际关系和谐社会的建设。初八开始闹社火。从这天开始,人们会走村串寨,愉悦乡里,它的重点实际是进行整个社区人际间和谐社会的建设。
正是因为有了这些实实在在的功能,人们在一年又一年的过年实践中,也深深体会到了春节给人们心情带来的变化。所以,每值新年,无论你在哪里,也无论你距家有多么遥远,人们都会乘坐各种各样的交通工具,一路奔波,回家过年。
过年,绝不是打打牌,喝喝酒那么简单,过年,也绝没有旅旅游,放放假那么浅显。千百年来,人们正是通过过年,将一个民族最优秀的技术,最优秀的文化,最优秀的传统道德与情操一辈又一辈地传承了下来。作为中华民族的一员,我们真的有责任,也有义务,将传统春节认认真真地继承下来,并传承下去。
(作者系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副主席)(转载自2018年2月12日《中国美术报》)
联系客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