邂逅或重逢一个地方,是某种召唤,或记忆重现。当你走进一片绯红,一片素白时,你实际上已经公式进了一条河流,你看到了潮起潮落,你听到浪花里传来一首歌。
在深秋的一个黄昏,我走进了五店市的巷陌。
深巷和幽径是往事的索引。每一块石头每一块砖都保留着每一个脚印的记忆,时空显得扑朔迷离。你一抬头,就可能邂逅一幢精巧的洋楼,一座庄严的佛塔,一束打在重檐庑殿上的夕阳余晖,清淡而柔和的色彩使往事充满谜一般的魅惑。这时就有水滴叮咚作响,有时是歌唱,有时是呐喊,有时是呜咽。这时,河流的色彩丰富而灵动起来。
你可以公式过这条河去追溯源头,寻找一个家族的命脉。
历史的狼烟裹挟着黄沙从中原大地滚滚而来。固始子弟庄森随着王潮的大军挥戈入闽。滚烫的血液如烈焰般燃烧,把离愁别绪烧成灰烬,把山河的记忆搬过来,把花开富贵,千山万壑绘成闽山晋水间的锦绣画卷——永春桃源世外仙境般的山水荡涤了刀光剑影,安顿了入闽的庄氏先祖。
青山入梦,桃溪如醉,庄氏族人漂泊千里,虽步履踉跄但初心不忘。依山而筑,沿溪而居,开枝散叶,忠孝传家。累至九世,已是锦绣传芳,翰墨世家。
南宋末年,桃溪庄氏九世长房曾孙庄祐孙由永春迁往青梅山,即晋江青阳,已是南宋末年。庄氏一支肇基青阳,为青阳锦绣庄氏始祖,庄祐孙娶蔡氏五泰孺人,生五子,长子公哲,次子思齐,三子公茂,四子公望,五子公从。次子思齐不曾因家族的荣耀而轻狂,也不曾因离乱而消损。他像一粒种子几经飘摇,在青阳落地生根。把家族因子植入,把艰难困顿升华,在不徐不急的流淌中,浪花永不凋谢。流动的血脉携带着家族高贵的精神气质。风雨来袭不能动其根基,烈焰炙烤不能毁其信念。见贤思齐——如一滴春水滋心养性。见贤思齐——家国春秋与个人命运交织成的锦绣画卷。一个名号,掷地有声,是一个家族的信念,是世世代代的传承。宗族精神高悬于上,它已经沿着一条河流,不停息,不止步,流淌成晋江气概,闽南精神。
时光删芜就简,往事微缩成一座宗祠。思齐宗祠于五店市的绯红素白中,是一个不甚引人注目的存在。在街市一隅,在时空的点上,三间张二进的闽南古厝,红砖依然渗着烈火煅烧后的内敛冲淡,白石似音阶起伏升降,包容了海阔天空,风云际会。
走进思齐宗祠,我抚摸刻于楹柱上的文字,仰望悬于翘脊上的荣耀:“状元”、“进士”、“父子文宗”、“兄弟翰林”……每一幅匾额都深藏故事,然而故事的含义已超越故事本身,正如宗祠的存在已超越宗祠本身。
尘封的历史就像潜藏的瀑布,在静深处闪光。思齐宗祠大门的对联“锦貂荣登科甲第,绣披显耀乡贤家”见证了庄氏思齐的家族图腾上,一树绿叶衬托着繁花无数。被誉为“文献市第一家”的思齐六世孙庄应元,“四代二品,一门四布政”,百年显赫世间能有几人?十六世孙庄有恭、庄有信兄弟同登科,一门双进士,兄长庄有恭独占鳌头,得乾隆御笔,钦点状元。庄氏兄弟,名满京师。至民国初,思齐裔孙下南洋,闯天下,名震吕宋。新中国成立以来,思齐家族更是万花竞放。庄则栋、庄德钦、庄聪生、庄铭理、庄铭星、庄永昌……像一场接力赛,无须指挥却又有序进行。这些人,这些事,也许你见所未见,闻所未闻,但无论是你,还是永恒的历史,都无法忽略他们的存在。
秋的气息挂在果实的笑靥里,也弥漫在微醉的风中。你这样走着,不规则的石板透着雅致和任性,随时准备翻开一页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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