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朝的蔑儿乞伯颜生于元世祖中期,历经世祖、成宗、武宗、仁宗、英宗、泰定帝、天顺帝、文宗、明宗、宁宗、惠宗十一朝,堪称大元帝国的活化石。
在汉文史籍中名声不显的西辽帝国,也有一位类似伯颜经历的权臣,从开国之主耶律大石创业,到称霸中亚建国称号,历经德宗、感天、仁宗、承天、末帝五朝,称得上是哈喇契丹国的活化石了,这个人就是菊儿汗大石的股肱之臣、兼亲家——萧斡里剌。
01,三不详的南院大王
六院司大王萧斡里剌(生卒不详),是哈喇契丹的开国功臣,由于史料的缺乏,即便他贵为一国重臣,也是个三不详人员,民族不详,父母不详,生卒不详。
尽管萧斡里剌像古龙男主角一样,突然就蹦跶出来,但对他的出处,还是能大致推测一番的。
有网文说萧斡里剌是奚人,原来是奚王萧干(即回离保)的属下,但查阅有限的资料就能发现,并没有史料证明萧斡里剌是萧干的部下,更没史料证明萧斡里剌是奚人。
从他后来名列西辽开国功臣第一,被耶律大石任命为六院司大王看,个人认为,萧斡里剌出身后族萧氏的可能性更大,如果他是奚人,更应该被任命为奚六部大王。
既然名列功臣榜第一,那他自然是大石流亡带走的二百多名亲信中的股肱腹心,那萧斡里剌最晚在保大三年(1123)九月,就在被金人俘虏又逃归的耶律大石身边了。
最早则在保大二年(1122)耶律大石对抗宋军时,他就成为大石的腹心,追随他从南京到天德军,随后一起被金人俘虏小半年,又一起逃归,最后再一起离开天祚帝北走西行,开创西辽基业。
02,追随大石创业
辽保大四年(1124)七月,耶律大石因为反对天祚帝的冒进战略,担心天祚帝猜忌,就杀了监视他的萧乙薛和坡里括,率领二百多心腹北行。
大石一行人从夹山出发,行军三日,过黑水和白达达,来到可敦城,即统和二十二年由皇太妃萧胡辇设立的上京道镇州,在追随大石流亡的二百名心腹中,就有萧斡里剌。
虽然当时金军攻陷辽国很多地区,但西北路并没有受到影响,可敦城屯驻的诸部族军二万多也没有受损,还有御马十万匹,这些都成为大石起家的本钱。
大石就在可敦城召集七州十八部,就像党项的李继迁当年一样,对诸位头领进行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讲,先把大辽的列祖列宗拉出来溜溜,然后沉痛的讲明当前形势,忆甜思苦结束,告知大家他来可敦城的目的,就是抗金卫国恢复故土。
由于他的演讲言简意赅,忧国忧民,与会诸人都很受感染,纷纷响应大石号召,就这样,大石又收集精兵一万多,设置南北官吏,称王建制自立旗帜,萧斡里剌就是大石开创基业的好帮手。
大石一边积蓄力量,一边积极搞外交,不但和西夏人、达达人通好,还企图和南宋建立邦交,最后因为西夏人倒向金国,最终没有和南宋搭上关系,此时已经是大石称王六年(1129,金天会七年,宋建炎三年)。
就在同一年,自觉有力量征伐的大石派兵攻取金国北部两个营地,统兵者很可能就是头号干将萧斡里剌。
03,西辽功臣榜排名第一
金太宗自然不愿意坐视契丹余孽耶律大石壮大,他在次年(1130)派契丹降将耶律余睹等人率军追击耶律大石,由于各种原因,金军到达兀纳水,并没有和大石的军队交战就撤退。
但是,金国的力量也让大石看清现实,他当前还并不能和新兴的金国抗衡,为了扩大领域,积蓄力量,不能往东,那就只有西征。
当年二月二十二,大石和萧斡里剌等诸将,以青牛白马祭祀天地、祖宗,率部向西。这支军队一路上畏服回鹘国,攻打吉利吉思国,来到叶密立(今新疆额敏),又聚集大量的突厥人,人口达到四万户,疆域东起土拉河,西至额敏河,极其广阔。
就在大石称王的第九年(1132年,金天会十年,宋绍兴二年)的二月初五,耶律大石在叶密立称帝,建元延庆,号菊儿汗,意为汗中之汗。
菊儿汗大石对追随他的腹心功臣都各有封赏,还追封其父祖官职,让诸位功臣与汗共享尊荣。
萧斡里剌同志就在西辽开国功臣中名列第一,被封为六院司大王,他的父祖也因他而获得追封爵位。
六院司其实就是南院大王,也就是说,萧斡里剌和金庸世界中的萧峰一样,都是南院大王。
因为契丹皇族有旧制,阿保机高祖父肃祖耶律耨里思的长子洽眘一支,号称五院司;老三葛剌、老四洽礼,以及老二懿祖撒剌德的次子帖剌、三子褭古直四支,都号称六院司。
这五支被称为二院皇族,归属北、南院大王治理,五院部,有知五院事,称北大王院;六院部,有知六院事,称南大王院,所以可知萧斡里剌受封的六院司大王,大概就是南院大王的另一个称号(纯属个人看法欢迎纠错)。
04,东征金国
延庆三年(1134年,金天会十二年,宋绍兴四年),在东喀喇汗王朝的伊卜拉欣汗的邀请下,耶律大石率领大军进入其都城巴拉沙衮,降封伊卜拉欣为土库曼王,保留对咯什噶尔、和田地区的统治,成为西辽的附庸。
大石迁都巴拉沙衮,号虎思斡耳朵,改延庆三年为康国元年,当年三月,大石以青牛白马祭天,任命萧斡里剌为兵马都元帅,敌剌部前同知枢密院事萧查剌阿不为副元帅,率军七万东征金国,恢复故土。
临行前,大石特意把自己领兵作战的经验和原则,都教授给萧斡里剌,希望他能够和士兵同甘苦,量敌而进,以图中兴。
魏特夫和冯家升认为,耶律大石其实并没有东征的意愿,他此次东征只不过是迫于部下思念故土的压力,才不得不为之,他们的看法没少被网文引用。
但其实,深受儒家文化熏陶的大石,并没有忘记恢复故国,他对东征是抱希望的,所以才派手下第一得力干将萧斡里剌为主帅,统兵七万,这个数据对当时的西辽来说,也是不小的数目,大石怎么可能、怎么舍得去拿这些精锐当儿戏?
更何况,大石在祭祀天地立誓时,还对群臣说巴拉沙衮不是他们世居之地,他们当初西征就是为了扩大领域,建立更丰富雄厚的物质基础,这些一切都是为东征而准备,他怎么会可能拿东征来做戏?
但是,就如金国西征遇到的困难一样,萧斡里剌的东征同样艰辛,“行万余里无所得,牛马多死”,只能勒兵返回巴拉沙衮,大石不得不把中亚当成第二故乡。
不过,萧斡里剌撤军时在沙漠里留下部队潜伏,就在他们撤军后不久,金国新即位的熙宗完颜亶,派宗室悍将宗翰西征大石,进入沙漠后,被萧斡里剌留下潜伏的部队反复绞杀。
尽管金军凶悍,激战三个昼夜,最终因为粮草断绝、人马冻死,以及金军中的契丹人率数千骑兵投降西辽,宗翰大败而归。
05,西战塞尔柱
由于东征不能,大石专心拓展西部势力,萧斡里剌身为大石头号悍将,跟随大石征服费尔纳干及河中地区,击败西喀喇汗王朝大汗马赫穆德·伊本·穆罕默德。
由于马赫穆德是塞尔柱王朝的附庸,战败的马赫穆德又遭遇葛逻禄人的背叛,就向塞尔柱苏丹桑贾尔求援,终于引发卡特万之战。
康国八年(1141),塞尔柱苏丹桑贾尔纠集呼罗珊等地、十万多骑兵,跨过阿姆河进入河中地区,要修理葛逻禄人,葛逻禄人迅速向菊儿汗大石求援。
大石给桑贾尔写信为葛逻禄人求情,遭到桑贾尔傲慢地拒绝,并教育大石接受伊斯兰教,不然就要面对武力的征伐。
历经坎坷的大石自然不是吓大的,他迅速集结兵力迎战,任命萧斡里剌和招讨副使耶律松山将兵二千五攻打敌军右翼,枢密使萧查剌阿不和招讨使耶律术薛将兵二千五攻打敌军左翼,他本人亲帅中军攻打敌军的中军。
辽塞两军在撒马尔罕以北的卡特万草原相遇,展开激战,桑贾尔的联军最终不敌哈喇契丹的军队,兵败逃亡,死亡达三万人,僵尸数十里。
穆斯林史学家伊本·阿西尔说,在伊斯兰教中,没有比卡特万更大的会战了,这一战,让塞尔柱王朝的势力彻底退出中亚,这一战,也彻底奠定哈喇契丹在中亚的霸主地位,身为大石座下第一功臣的萧斡里剌自然与有荣焉。
06,从重臣到权臣蜕变
大石在位时,很注意吸取辽国衰亡的教训,尽可能地集中皇权,所以,大石对待功臣,只给封爵赏赐,但绝对不给封地,不让控制大量军队,统领百骑以上的军队基本都是临时委任。
康国十年(1143,金皇统三年,宋绍兴十三年),菊儿汗大石驾崩,因为儿子夷列年幼,遗命皇后萧塔不烟监国称制。
因为史料缺乏,不知道萧塔不烟是否和萧斡里剌有亲缘关系,但对大石忠心耿耿、与菊儿汗共享荣华富贵、把普速完公主迎娶回家当儿媳妇的萧斡里剌,此时还没有揽权的心思,毕竟大石尸骨未寒。
不过,随着感天后、仁宗夷列的相继在位,身为帝国第一重臣的萧斡里剌,自然不可避免的日渐权重,被大石收归皇室的军权终于落到萧斡里剌手中,个人怀疑萧斡里剌绝对拥有私兵。
正是因为老能活的萧斡里剌手握军权,吓得仁宗夷列不敢让未成年的长子即位,临死前把皇位交给性格强硬的妹妹、公主普速完,也就是萧斡里剌的大儿子萧朵鲁不的妻子,即西辽承天后、哈喇契丹的第四位菊儿汗。
7,弑杀女帝儿媳为子报仇。萧斡里剌肯定比耶律大石年纪小,大石生于大安三年(1087),萧斡里剌自然在之后出生,以下年龄只是假设,也或许他和大石同龄就是他本人高寿呢。
假设他比大石小十余岁(同龄),大石称王时(1124年)38岁,萧斡里剌大概25岁(同龄就是38岁);大石称帝时(1132)46岁,萧斡里剌大概33岁(同龄就是46岁);大石驾崩时(1143)57岁,萧斡里剌大概44岁(同龄就是57岁)。
感天后萧塔不烟在位七年,仁宗夷列在位十三年,萧斡里剌加20岁,就是64岁(同龄就是77岁,肯定不可能和大石同龄)。在他儿媳妇普速完登上菊儿汗宝座时,萧斡里剌已经年过花甲,最少不低于64岁。
所以,他就把权力交给长子、驸马萧朵鲁不,由儿子继承自己在军中的位置,以及萧家家主的权力,因此,志费尼书就曾说,菊儿汗的驸马当国。
有人会觉得,萧斡里剌为啥舍得放权呢?
因为在他眼中,整个哈喇契丹都在自己儿子儿媳手中,自己简直就是帝国的无冕上皇,还操什么心啊!直接退休享乐吧!自己培养出来的长子还能不相信?
但让萧斡里剌想不到的是,他以为嫁鸡会随鸡、嫁狗会随狗的儿媳妇、菊儿汗普速完,她压根没把自己当成萧家的人,人家自认是耶律家的人,怎么甘心军权旁落。
为了削弱婆家势力、收回军权,铁血女帝普速完就把联盟对象锁定住小叔子、在萧家不如老大萧朵鲁不受重视的萧朴古只沙里(沙里是郎君的意思),两人一拍即合,成为恩爱情人。
经过一系列阴谋阳谋的博弈,反正普速完成功地把驸马丈夫弄出京城,把军权收归皇室,随后赐死驸马东平王萧朵鲁不。
就在普速完和萧朴古只郎君以为大局已定时,被他们忽视的老将萧斡里剌,突然绝地反击,联合二皇子直鲁古发动政变,血洗宫廷,老骥伏枥的老萧“大义灭亲”,亲手射杀儿媳妇普速完和不孝子萧朴古只。
这一年,是崇福十五年(1178),萧斡里剌大概79岁,在如此高龄下,还伙同直鲁古铲除仁宗的大皇子,也真够老当益壮的,被扶持的直鲁古登上菊儿汗的宝座,改元天禧,他就是西辽末帝。
在直鲁古即位后,年近八十岁的萧斡里剌就在史书中消失,不知道是被直鲁古清洗了,还是安享天年,还是因为史料缺乏,一切都不得而知了。
08,猴格说
在西辽历史中,耶律大石和萧斡里剌就是艰辛创业的老东家和大账房组合,老东家在世时,大帐房鞍前马后、忠心耿耿,不幸老东家亡故,主母当家,依旧忠心的大账房自然备受尊重和倚重,就连主母的亲闺女都嫁给大账房的儿子。
等到少东家即位,大帐房的权势不可避免地继续得到扩张。更不幸的是,年轻少壮的少东家比父亲死得更早,在临终前,他猛然发觉妹妹的婆家、大帐房的权威已经是皇权不能遏制的,他怎么敢让年幼的儿子上位继续任由大账房家坐大?于是他就让妹妹即位,希望妹妹能带领耶律家抗衡她的婆家公爹。
此时年事已高的大账房,眼看儿媳妇成为企业新东家,就很利索的让位给长子,让长子去协助他妻子女东家打理企业,不是有句话叫夫妻同心其利断金?
退休安享尊荣的大账房在闲暇时回想往事,大概会心生得意,老东家殚精竭虑一生,不想到头来却是为自家打江山,现在耶律家的企业,可不就成了他老萧家的夫妻店?
让老账房没想到的是,儿媳妇一介女流居然不甘雌伏,阴险狡诈的勾搭小叔子,心狠手辣地谋害亲夫,让老账房白发人送黑发人,面对强势的儿媳妇和忤逆的小儿子,老账房奋起一搏,联络前少东家野心勃勃的二儿子,发动政变,血洗宫殿,为大儿子报仇······
这剧情真有八点档狗血剧的范,不过,也的确,野心经常都是伴随着地位的不同而滋生,就像没藏讹庞跟着元昊混时,绝对不敢想象自己有权倾西夏的那一天;同样,萧斡里剌在跟着老东家大石时,也是忠心耿耿死而后已,怎么会想到自己也有敢无视老东家的法令、把军权揽在自家的一天呢?
当然,没藏讹庞和萧斡里剌之类的权臣也都没想到,自己会有被少东家反噬的一天。尽管萧斡里剌最终反杀成功,但也是惨胜而已,政治博弈中,很难说谁是真正的赢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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