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到桥头自然直,前提是你得拼命划到桥头
父亲是个知足的人,但未见他常乐。也许他大部分的随遇而安,只是不愿面对一个更复杂、更激烈的世界。那里的人,用一身疲惫和伤痕去换取日后的悠哉,好像这个世界本来就该是喧嚣、争夺的常态。显然,父亲不是那样的人,这个结论从他20年前放弃深圳的一块地,甘愿把钱花在老家盖个小房子这件事上,就显而易见。
很多时候,我都听见他在抱怨当初的鼠目寸光:唉,那时要是把那块地买了,我现在早就成千万富翁了。尤其是面对那些跟他出生入死,90年代买地炒房富起来的叔伯在一起时,他无时无刻不在强调他的遗憾,仿佛别人过的光鲜亮丽的生活,本来应该属于他的。
他有成为别人眼中的“强者”的可能,但他身上随从爷爷的“顺其自然”的处世哲学,注定他一生偏安一隅,成全平凡的一生。
但我并非要否定父亲的平凡,我是害怕自己身上会潜移默化的去“顺其自然”,对于还没真正投入生命征程的我来说,那种过于出世的哲学未免太早。我怕嘴上的岁月静好,成为了去争取、去奋斗的羁绊。我也许没有野心,但不能没有追求。
我羡慕那些经历潮起潮落之后,可以闲庭信步的人。他们身上有一种沉着的能耐,如同解甲归田的将军,平时张罗那一分三亩地,田埂上,可以很平静的谈起那些马革裹尸的惨烈。我知道,那是强大灵魂背后的淡定从容。别人面临的小灾小难,他也许能不经意的脱口而出“顺其自然”,毕竟,经历过生死的人,再难有让他畏惧的事情了。
我认识一个朋友,是个流浪歌手,四海为家,看腻了洱海的蓝,也厌倦了北京的灰。流浪只是他的生命态度,他是个不折不扣的有钱人,一个月十天左右的演出,就顶我半年收入了。我坦白了对他的钦羡,可以一边玩一边赚钱,放纵不羁,简直是我人生的终极追求。
他笑言:别人都以为他仗剑走天涯,看尽世间繁华,那只是表面的光鲜。别人看不到他大冬天练吉他练到手指滴血的辛酸,看不到他遇上刁钻客人的卑躬屈膝,也看不到他旅途路上差点撒手人寰的惊险。他之所以踏上这条路,不是因为对音乐有多么的热爱,只是这样赚钱更多,可以早点把父亲欠下来的巨债还清。他希望早日结束这些四处漂泊的生活,过上安稳的日子,毕竟自己三十多岁了,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轻狂少年了。
生活就这样,哪有什么顺其自然啊,只不过不断强求自己去面对这样的生活而已。强求得来,便是成功,强求不来,自有收获,但绝不会让生活顺其自然。
懦弱的人,永远不会反省不足,哪怕反省了,他也懒得去改变,情愿用顺其自然的豁达去掩饰自己的不作为。就像左边躺着病重的母亲,右边躺着嗷嗷待哺的小孩,刚产子的妻营养不良,生活似乎要把你逼入绝境。你是选择顺其自然,看开一点,还是想方设法提升自己,改善生活呢?
我们村里就有这样的人,一口气连续生了五个小孩,到最后孩子辍学打工,最高的只勉强读了两年初中,最小的两个女儿寄养在贫困潦倒的岳丈家,早早就尝到了骨肉分离的痛楚。他本来是有机会去城市做包工头的,至少可以改善家里的窘况。但他终日吊儿郎当,忙的时候就张罗那几亩田,闲下来打麻将度日。最可怜的是他老婆,白天背着小孩到镇上打工,晚上回来还要伺候全家。
“既然都生了这么多,就顺其自然吧!”
这几乎成了他的口头禅,在他眼里,婚姻的目的就是传宗接代,父亲的责任就是让孩子长大成人,至于成不成才,一切顺其自然。
这样的顺其自然,其实是一种不负责的托词,试图用漂亮的说词去掩饰自己的累累罪行。假若你真的努力了、争取了,生活还是如此不堪,那是命。但你连改变的意愿都没有,那只能怪你的人生毁在那几次性冲动上面了。
我自小就听父亲把一句话挂在嘴边:船到桥头自然直。多年以后,残酷的现实才告诉我真相:你得先拼命划到桥头啊!
一个人成功以后,可能会制造一种顺其自然的假相,显得一切毫不费力,这样才与众不同。现象是万花筒,以奇取胜,本质却永远单调枯燥,没有捷径,没有传奇。其实人生的每一步,都是九死一生,哪有什么顺其自然?与其说是顺其自然,倒不如是听天由命,妥协苟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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