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太阳在遥远的天边薄薄地铺了一层黄金。有些地方的天空被参差不齐的松树林子支撑着,有些地方的天空又被土岗儿支撑着。松林黑黝黝的,和浅蓝色的天空融合在一起。
人们在天边出现,像黑色的小看家狗一般,然后变大起来,一直变到像父亲那么高大,一直到听见了鞭子的响声,看见了流着汗的马儿。
过路的人又向遥远的地方奔去。车轮轰隆轰隆地响着,然后就静下来了。人们变得越来越小,他们和他们的马匹再次变得像黑色的小看家狗,像刚开始出现的那个模样。他们在大地的尽头,在那小土岗儿的后面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道路重又变得空旷、静默。路上的尘土像金黄色的斑点,也平息下来。夏天是如此静寂,仿佛整个世界都睡着了。
七岁的小男孩儿杨卡,在牧场的小河边放鹅,他那一双浅蓝色的眼睛,惊奇地环顾着四周。他的好奇心是没有止境的:这些出现在天边的过路人从哪里来?他们在道路的另一端消失不见了,到哪里去了?杨卡聚精会神地望着那一条条带子般的、沉默不语的道路。“世界的边沿在哪儿?”杨卡整天想着,怎么也弄不明白。
祖母也弄不懂,而舅舅对他的疑问仅仅是加以嘲笑。父亲也许知道,但是他总是忙着,没有空闲时间来回答他的问题。
“我自己会搞清楚的!靠自己的本事来搞清楚它!”
“世界的边沿在哪儿,也许太阳知道。”杨卡这样想。他爱看太阳,不管春夏秋冬,从日出看到日落。太阳是杨卡所熟悉的辽阔大地的忠实守望着。
夏天,太阳很早就从山的那一边升起来,给河边的赤杨树镀上一层金黄。它很晚才从山的另一边落下去,重又把树梢镀成金色。太阳在杨卡所熟悉的辽阔大地的上空几乎绕了整整一圈儿。
秋天,太阳从桦树丛中升起来,沉没在黑黝黝的松林里,它在空中只绕了半个圈儿。
冬天,太阳升起得很晚,在道路的上空露了露脸,很早就跌落到谷地里去了。它在天空里绕的圈子很小。“太阳大概怕冷。”杨卡想。
在春天快要到来的时候,太阳在空中散步的时间越来越长。有时它把云彩渲染得非常美丽:又是白玫瑰色的大理石的城堡,又是一群一群的奇珍异兽,又是巨大的篝火,又是红色的小河……杨卡怎么也看不够。
“太阳知道世界的边沿在哪儿。”有一天,杨卡终于这样肯定了。
他多想到世界的边沿那儿去一次啊!太阳在寻儿过夜,过路的人在那儿隐藏不见……
杨卡望了望嘎嘎叫着的鹅群,又朝树林那边望了望——四处空旷无人,在太阳落山以前,寂静笼罩着一切。太阳伴着红色的晚霞,站在山顶,呼唤着小杨卡到它那儿去。
杨卡跑了起来。
可爱的孩子跑着,跑着,跑到桦树林跟前了,快要落山的太阳就在树林的后面。但是,瞧,它又跑远了,到灰色的沙坡后面去了。它斜靠在绿色的橡树上,越来越往下沉。
杨卡太想瞧瞧太阳落在哪儿了!他累了,满身是汗,但仍然尽力向前跑着,向太阳、向被太阳烧红的天空跑去。
在杨卡的眼前出现了新的远景——谷地、山冈、树木,出现了新的大路和小径,它们有的笔直,有的弯曲,通向四面八方。
“站住!”他对太阳叫着,心里已经着急了。
“站住!……”大地从树林里、从群山中、从四面八方逗弄着孩子。杨卡使劲地向前跑着。
太阳落下去了。山谷里越来越暗。河面上升起了灰色的雾,天空中出现了星星,地面上闪烁着灯火。
“世界的边沿究竟在哪儿?书本上一定写着。”杨卡想到,“妈妈说秋天要送我到学校里去,那时我就会知道一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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