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说时依旧泪如倾
同学们都这么叫他疯子帅,这个称呼直观的描述了他的两大特征。第一,是的,他是个疯子。第二,他是个衣裳褴褛,蓬头垢面,高大英俊帅气的疯子。关键,他毕业于中国高等学府清华大学,并不是诋毁,诟病清华大学,生产出了疯子帅,而疯子帅的的确确,是出自清华的高材生,这一点从诸多方面都能寻到蛛丝马迹。??
学校一般不允许疯子逗留,疯子一般也不喜欢来学校厮混。但疯子帅是个例外。??
我们上课时,疯子帅乖巧的,缩在看不见的角落里,曾不大声喧哗。等我们下课了,他才冒出来,和一些胆大的男生嬉闹,同学们拿一些,困难艰涩的奥数题给他做,疯子帅思路清晰的逻辑推理,一步步快速的解答完成。让我们止不住感叹佩服,刮目相看,对他毕业于清华深信不己。我们目光如炬,怜悯,同情,甚或夹杂着些许的厌恶,盯着他看,他极其不自然的裂开嘴,傻傻的笑,又仿似在掩饰他此刻的困窘。??
也许这曾是他读过书,做过题,上过学的学校,饿了,他轻车熟路去角落里的,泔水桶捞些剩菜剩饭,残羹残渣,馍头包子裹腹。他不打扰别人,又自由自在的游荡。??
他在开满油菜花的田间小路上跳跃,嘴里哼唱着,我们听不太懂的英文歌曲,头上蓬松方便面稻草状,一串串一簇簇乱发,在阳光的照耀下,发着桔黄色的眩光。沒有人理会,一个疯子,疯疯癫癫的独自舞蹈,自娱自乐的轻唱浅笑。??
要知道疯子帅,以前并不疯,他很正常,同时被两个女人,争抢着的香饽饽啊!??
每个疯子都有不为人知的惨痛过去,都有一个独属的,千转百回的故事。每个疯子都曾经历过,我们无法料想到的压迫,逼迫,甚或人伦道德的辗压。??
那么疯子帅是怎么被逼疯的呢?
在穷山恶水的村落,疯子帅自幼就是闻名遐迩的学霸。可惜,贫穷,物质溃乏的年代里,人们只会钻营怎样为自己,为家人争抢更多的利益。哪怕是一点蝇头小利,也会打得头破血流,争吵不休。疯子帅父亲和邻里之间,大吵了一架,窝着一肚子怨气无处安放,感觉都快要爆炸了。他鬼使神差,妖魔附身,一气之下,摸到那户人家柴房里,悬梁上吊自杀了。??
他怨气是泄了,可人也就此断了气。人类遵从着自古以来,不成文的规则,天大的事,死者为大,之前为之拧巴,弯弯曲曲的结,人死了,也就捋直了。
父亲死后,本就清贫如洗的家,温饱都成了问题,更别提上学读书了。??
好在,家底殷实丰厚的村支书老王,适时伸出援手,不仅时时接济孤儿寡母,还从政策层面出发,代表政府给予相应的补助。疯子帅不仅有饭吃,还有书读了。??
疯子帅不愧是学霸,一路高歌猛进,高分考入最高学府清华。可喜可贺,敲锣打鼓,身挂彩带红花的疯子帅,一时之间,成了街头巷尾,各村各户夸赞,炫耀追逐的对象。??
可欢喜过后,母子俩却犯愁了,上大学的钱在哪里呢???
还得老王来解这燃眉之急,方圆里外,即便有人有这心,也没那胆。与老王争抢,这块他培育多年的肥肉。??
财大气粗的老王豪气的承诺,疯子帅上清华的所有费用,他来出。老王的这句话,让焦头烂额中的母子,喜出望外,感激涕零,这上大学的费用,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啊!??
疯子帅本想说,叔叔等我工作了,一定加倍报答你。??
可老王先开口了,大意是他家中的女儿,小月,老大不小了,与疯子帅年岁相当,去清华上学前,先订个婚,等疯子帅清华一毕业,分配工作了,再结婚。这样小月,也好名正言顺的照顾他母亲。??
老王女儿小月,粗壮墩实,是把干农活的好手,但性子刚烈,一般人难以驾御。她不喜上学念书,愚笨的回回抱个鸭蛋回家,早早的便辍学了。幸好,她家的几亩薄田,让她大显身手,她一个人包办了所有农活,辞掉了帮忙种田的包工。她一个人干得有声有色,有模有样,有滋有味不亦乐乎。??
这样的儿媳甚合母亲的心意,既能攘外又能安内,她在外面把田地种好,她在家里洗衣烧饭,老了干些力所能及的家务,以后还可以帮他们带娃,儿子在公家上班领俸禄回家。这样的生活构想让母亲喜笑颜开。??
何况老王对他家一直以来,恩重如山,这次如果没有老王相助,他也无法去清华完成学业梦想,恐怕要一辈子呆在这穷山沟里,翻不了身。他并非铁石心肠,也懂知恩图报。??
虽然他没有与小月过多交往,彼此了解甚少,但她勤劳肯干,又合母意。疯子帅没有多想便应承了。??
订婚的所有仪式费用,穿戴物什,老王一一大手笔包办了。他想这次,应该是他这么多年来,最后一次付出了,再到结婚时,他老王就坐收福利了。?想到此老王不自觉的眉开眼笑。
这次订婚他大宴宾朋,全家人脖子仰得高高的,拉扯着脸面与天齐平,趾高气扬的,逢人便抖落着,他那金光闪闪的,考上清华的,前途无量的,又高又帅的,高智商绝顶聪明的,他们的神一般存在的好女婿,她未来的好丈夫。那神情那姿态,仿佛考上清华的是他,是她。??
疯子帅千辛万苦终于来到了,梦寐以求的清华学府,他站在清华大学的大楼前,内心汹涌澎湃,激动无比,两行酸涩的热泪,扑溂而下。他立志一定要学有所成。??
他认真跟导师做学术专题硏究,上专业课,三点一线,空闲时间整日泡在图书馆里。虽然是情渎初开的年纪,也有些同学在谈情说爱,但他是订了婚的人,一切皆以学业为重,不想其他。??
他这个又高又帅的全能学霸,不想去招惹别人,可却自带引力,无法阻止别人来招惹他。众多蠢蠢欲动的少女心,花招百出,想方设法的用尽计谋,都被疯子帅一一无情的扼杀在萌芽状态。??
然而,一位亭亭玉立,美貌如花,气质如兰的美女同学。同样身为厉害的学覇,他们分属于同一小组,同一导师带领,他们经常在一起讨论研究学术课题,意见相左时争得面红耳赤,她佩服他坚韧不拔,聪明机智,他折服于她耐心又博学。??
有时为了验证结果数据,做实验到深夜,去图书馆查阅资料,一来二往中,两人日日在一起相处相随,相互吸引,相互爱慕的两颗心,越来越不由自主的相互靠近,几时不见便心念彼此。??
疯子帅似乎遗忘了,老家的未婚妻。身边的这个她,让他心心念念,她与他是那么的完美契合,方方面面,连灵魂都揉进了彼此的骨头里,仿佛上帝造人时,就将他们,造成了天造地设的一对。无需言语,一个眼神就能神会,彼此的心意。疯子帅害怕她知道,末婚妻这件事,他小心翼翼的隐瞒着事实。??
她父亲是清华的某位副校长,优秀的疯子帅,和同样优秀的女儿,站在一起很登对,他十分满意。他为他俩谋划了好事业,好前程。未来,他的女儿女婿,将是一对另人艳羡的,幸福璧人。??
纸终究未能为他包住火,定时炸弹还是被引爆了。找了各种借口几年未回的疯子帅,这年暑期声称,导师留他一起做项目,回不了。这都快毕业了,老王隐约觉得不妙,但也不确定,他千里迢迢带着女儿小月,来北京看疯子帅。??
在清华校园里,老王小月眼睁睁看着,迎面走来的疯子帅,和一个漂亮女孩手牵着手,亲昵的依偎在一起,有说有笑,从他们的面前走过,两人竟然忘我的没有发现他们俩。??
老王小月第一次来,这么富丽堂煌的北京清华校园,既激动又胆怯,他们知道自己和这里面的人,不搭调,乡里乡气的土话,别人都听不太懂,他俩守株待兔的在这路口,守了大半天,终于等到了,日思夜想的他,却是这样的结果。??
气红了眼的小月,声嘶力竭的怒吼着,冲上去撕扯,这对忘恩负义的狗男女,疯子帅拦腰抱住,发了疯一般的小月,阻止她去打她。她的飘飘长发被弄凌乱了,怔在一旁不明所以的,很无辜的眼神看着他们。??
之前闲暇时,他有教过她说过一些家乡话。她从老王和小月骂骂咧咧的话语中,似懂非懂的领悟到,大概是怎么回事了,?她伤心欲绝的摇头晃脑,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他们几个人的激烈活动,引起了一片骚动,众人纷纷拢过来围观。几个安保连忙,驱赶了众人,将他们四人带到了保安处调解。??
小月哼哼唧唧,哭哭啼啼,老王义愤填膺,愤愤不平。??
她冷静平和了下来,若有所思,他在祈祷事情有个完美的结局,想着,他运气向来很好,这次老天爷一定还会帮他。??
她冷冷的看着面前,这个粗劣的泼妇,真是可笑,她居然和她一起,争夺他。她看上去像他妈了。水桶似的腰围,一圈圈赘肉附身,黑锈色脸面上斑斑点点,坑坑洼洼,颊骨上,那两坨凶悍的横肉,随那血盆大口一张一合,一颤一颤的抖动着。她心底有个声音在呼喊,不能让她毁了他,不能让她毁了我,不能让她毁了我们的爱情!
她还是爱他的,尽管他向她隐瞒了一切,陷她于不义之地。??
她冷冷的先开口说话,打破僵局。承认自已和疯子帅,日久生情,对老王父女造成了伤害,深表谦意。他们俩是真的彼此相爱,还望高抬贵手成全,你们一直以来的诸多付出,他们一定加倍偿还恩情。……??
疯子帅感激的看着她。可老王小月没等她说完,就愤怒的大吼,“你知道我们付出了多少吗?他才十一岁时,父亲就死了,他今天所有的一切,都是我们给的……”??
“哪您老说个数目,您说多少我们都给……”她斩钉截铁的说。??
“我说十万,你能给得起吗?”老王轻蔑的笑着说。??
“好的,可以,那就这样说定了。”她家里,家族都是有钱的主,十万,对于老王小月己是天大的数目了,但对于她不是什么难题。??
“那一百万呢,一千万呢,拿得出不?你就是拿一个亿来,我们也不会换,他生是我老王家女婿,死也是我老王家鬼。金山银山我们也不换。”老王赌气似的说,小月在一旁不住的点头,表示支持。??
她诚诚恳恳地肯求:“大叔,我理解你们的心情,可您女儿与他差距太大了,他们在一起不会幸福的啊!请您冷静下来,好好想想再答复我好吗?”??
这句话惹怒了小月的神经,她仿佛缓过劲来的母老虎,跳起脚来破口大骂,张着血盆大口扑过来,要将她撕扯了,生吞活剥了,骨头不剩的吃了。??
幸好,这时她那副校长父亲,突然降临,将她救出这危险之境。??
身后小月的声音还在炸响,我不会放过你这狐狸精的,我要让你名誉扫地,让全清华人都知道你这个骚货,抢我男人……??
她低眉缩肩,无力的靠在父亲怀里,心在颤抖在流血,倔强的泪水决堤般喷泄而出。??
不久,她在父亲的按排下,出国留学了。??
而他,身为一名共产党员,不检点,不诚实,在清华校园造成了,不好的影响,被开除党籍。毕业分配到一个,穷山沟沟的文化站底层工作。??
小月如愿娶了他,可她对他和她曾经那些事,一直耿耿于怀,无法忘记,铭记在心,动不动就破口大骂,一天一小吵,两天一大吵,摔盆子摔碗。??
他一个清华毕业的高材生,发表了多篇学术论文,还曾得过大奖。可在单位里,领导让他干打杂的工作,扫地拖地洗厕所,泡茶送水,单位的扫地阿妈,坐他位子上嗑瓜子。??
上个月,领导骂骂咧咧,说他地没拖干净,厕所也没洗干净,茶竟然泡出了尿骚味,工资要扣一半。单位里的每个人,都对他呼来喝去。??
他是个罪人,他一忍再忍,默默无言的忍受着这一切。在单位和家之间疲于奔命,这两个地方,他都不想去,不想回。??
在家,他好不容易熬到夜深人静,可妻子鼾声如雷贯耳,扰得他整宿整宿睡不着觉。??
在单位,他竟然趴在便池边睡着了,被领导臭骂了一通。他骂,什么狗屁清华毕业高材生,什么事都做不好,下个月工资全扣了。扣就扣吧反正也就一点点而已。??
他想着曾经科技兴国的梦想,都将付诸一纸空谈。他现在活成连猪狗都不如,谈何梦想。??
不久前,母亲也含恨而去了,留下他在世上无依无靠。??
还有他的那个她。每当回到家,面对家里的母夜叉,他就抑止不住的更加想她。他感觉自己的魂,已经飘去了国外,飘去了她身边。他听不见母夜叉又在骂什么,好象是又在骂工资的事。她扑过来敲他的头, 踢他的腿,用尖尖的指甲掐他脖子,脖子被掐出了血,慢慢的往外流淌,他居然一点也感觉不到痛。他仰面朝她一个劲的傻笑,她猛烈的摇他的头,嘴巴一张一合,说着什么,他什么都听不见,听不懂似的傻笑,他疯了。他终于彻彻底底的疯了。??
原来做个疯子极好!??
那个母夜叉,再也没有骂骂咧咧,指手划脚,收了个大包裏,走了,回娘家去了。她从此在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单位也不用再去了,再也不用上班了。再也不用看那一群家伙,可恶的嘴脸,再也不用听从他们的派遣,指责,谩骂。他发现,现在那群可恶的家伙,开始怕他了。走路远远的避让开,不敢靠近,小心抵防,看着他们缩头缩脑,畏首畏尾的傻逼样,他傻笑的更利害了。笑声另他们毛骨悚然,他们猫着腰逃窜得更快了。??
他自由自在的游荡,想到哪儿就去哪儿,无论做出什么可笑的举止,再也没有人对他指手划脚,人们对一个疯子的容忍度,要比对一个正常人宽容得多。??
他感叹,原来疯子有这么多好处。如果他之前就知道的话,他一定选择,在母夜叉知道他和她的事之前,先疯了。
他是个疯子,她还会爱他吗?
疯子帅大约是七八十年代,毕业于清华的高材生,现在大约死了,再也没有人看见过他了。还是说……我脑洞大开的想,他根本没有疯,他去国外找她了。??
我和相遇的每个朋友,不厌其烦的讲疯子帅的故事。他们有人说他忘恩负义,有人说他一个清华毕业生,情商太低,承受压力的能力太低……??
我只能说,我们没有经历过疯子帅的人生,没有直面过母夜叉,没有亲临单位里一群恶魔的揉捏,没有失去至亲至爱的痛苦体验。很难说,我们是他会不会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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