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叫陈年生,是广西桂林城郊结合部乡村里一家小型煤厂的工人,已从事生产蜂窝煤(煤球)30多年。现整个煤场只有我夫妻俩,事实上,开铲车、压煤机、传送带,甚至保养机器,都是我包了,妻子仅负责送煤上门,老板、工仔都是我。如今月生产蜂窝煤不到2个车皮,不及从前的十分一产量。图为我正在煤场劳作。(陈年生/口述、刘涛/图摄)
其实,我和妻子都是湖南祁阳人,之前就在煤场打过工。1997年,生活所迫,我和爱人一起来到桂林找工作,当得知桂林煤建公司招人后,便来到煤厂打工,一干就是22年。这个煤厂,原老板叫周光宪,从1995年开始经营,后来蜂窝煤销量越来越差,濒临破产后他不再经营,我便接手坚持到了今天。
此煤厂,不同于其他煤矿,它仅是加工制作成品煤,充其量算是一间个体作坊。我就是钻在这个小作坊里,经原料加工,生产制作蜂窝煤、煤饼。图为从其他煤场购买原始散煤,货车拉倒在车间后,我开小型挖机铲煤,筛煤,再运到作坊去加工。
制作蜂窝煤的过程,主要是将煤粉、黏土、水等原料按比例放入储料箱,然后由传送皮带送入粉碎搅拌输送一体机,再由此输送至蜂窝煤机压制成型,再一个个叠摆好。这些流程的操作,都是我一个人完成。图为我骑在煤堆里铲煤筛煤。
我们夫妻俩在煤场劳作,从8点开始上班,到下午5点半下班,中间吃饭休整个把小时,一天工作八九个钟头,遇到冬季销量好的情况下,除掉成本、水电费,月工资也就五六千出头,算下来,每天至多200元,如遇淡季,一个月5000元不到,平均下来,黑一天才挣166元。
在煤场劳作一天后,比非洲人还要黑,全身就只有牙齿和眼睛是白色的了。图为我劳作一天后,只能用刷子刷才能把脚洗干净,那些洗脚水,就跟墨汁似的。跟煤打交道,不黑是不大正常的,在棚子里吃饭,我们还常常吃到煤渣哩。如今的大环境下,煤厂工人是既辛苦又不挣钱。
话说回来,随“煤改气”推广,以及因产能过剩进行结构调整改革,像我们这种小打小闹的煤场,关门是迟早的事。我想,以后蜂窝煤只能成为讲给孩子们听的故事了。所以,之前年轻一点的工友,早就转岗了。这是大势所趋,毕竟烧煤确实有些污染环境。
当然,放在以前,特别是上世纪“柴改煤”时代,我们的煤厂可谓日夜加班,供不应求,成为很多人羡慕的高薪职业。蜂窝煤上火快,持续时间少,一块煤能燃烧3到4个小时,10多分钟就能烧开一壶水,有些质量好的煤球,燃烧相当充分,烧后还能整块取出,在当年是深受城乡居民喜爱的。
后来,伴随改革开放的脚步,人们生活水平和生活质量逐步提升,以及对自然的保护等,都冲击着煤炭行业的发展。特别是进入到90年代,随着灌装石油液化气开始普及,蜂窝煤的销量便开始走下坡路,进入新世纪后,随着天然气在城市的推广普及,蜂窝煤更是淡出了市场。图为我劳作一天后的双手。
虽说如今的煤不好卖,但在我家里,及身边的很多朋友,特别是城乡结合部或农场周边的饭店、大排档,仍继续用着蜂窝煤生火做饭,他们都还定期来我们这里拉煤,就因为价格比烧液化气或天然气便宜。图为我劳作一天后的双脚和鞋。
我从19岁开始在煤场工作,与煤打了大半辈子交道,如今56岁多了,算是一名老煤人了。这些年,很多朋友,包括我的孩子们,都叫我转行干点轻松的工作,但我仔细想了想,就只会干这一行了,不搞煤能搞啥呀!图为我在煤场劳作。
煤厂淡出人们视野,是不争的事实。然而,谈及蜂窝煤,仍有很多人历历在目,尤其像我这般年纪的那一代人,因为蜂窝煤曾经为千万个家庭带去过温暖。正因此,作为一名老煤工,我也感到欣慰,况且靠这门手艺,在煤辉煌的时代,我们借此养活了一家人。
靠着在煤厂攒下的积蓄,我们前些年就在桂林市城区买了新房,安了家。如今女儿也大学毕业成了家,前段时间,还生了外甥女。我觉得,在煤场操劳了大半辈子,靠这门手艺,也还过得去吧。图为我妻子帮忙搓洗,她平时主要负责送煤卖煤,相对轻松一些。
一个人在偌大的煤场工作,总是倍感孤独。对此,每每做工累了,我就拿两张小板凳,拉着妻子一起唠嗑,聊家常。有时候,兴致来了,可以聊一上午,聊完了,再接着做工。自己当老板的好处,就是放下工作休整,说放就放,不用在意他人的目光。
在煤场劳作一天后,最舒服的事,就是及时冲上一个热水澡。为此,我在煤场专门安装了热水器,每天下班前,先把自己冲洗一遍,再换一套干净的衣服回家。否则,灰头土脸地穿街过市,心理上总是别扭。图为下班后,我在煤厂冲浴。
如今蜂窝煤的制作,煤场的运转,都加入了机械化流程,比如铲车、搅拌机、压缩机等设备,让制煤过程变得更加简单,基本一个人即可操作完成。尽管煤厂日趋不景气,不久的将来或许还会消失,但我仍旧不会转行,只要还有人使用蜂窝煤,我还动得了,就会把这份工作继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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