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钟庸
南庄许炳德老汉的三闺女得了个怪病——头疼,无缘无故的头疼,三乡五里地找医生都没看好。
许炳德的知名,缘于他的三个闺女。炳德老汉长得人高马大,三个闺女个个随他,高高的个子。不管是在女人堆里还是男人堆,都明显地高人一头。
大闺女许凤梅一双大眼睛,二十出头嫁给了北庄杜老汉的大儿子。女婿虽没闺女个头高,但人斯文,家境好。牲口圈里喂着一匹高头大马、一头犍牛,在北庄是令人眼红的富户。
二闺女许凤香丰满白净,嫁给了西寨铁匠史老汉的三儿子,俩人个头倒登对,女婿比许凤香还高半个头。但人长得面黑皮粗,活脱脱一个黑旋风。
三闺女许凤兰在乡里读过高中,杨柳细腰,粉面杏眼,隆直的鼻梁下一道又深又长的美人沟,模样十里八乡少找。前两个闺女谈婚论嫁时家里艰苦,由不得反复挑拣。如今日子好了,就想着慢慢踅摸,给三闺女寻个好女婿。许凤兰有文化、有想法,还有着人见人爱的身段,眼光自然就高。一来二去,高不成低不就,三闺女就成了老闺女,25岁了还没有定下亲事,许老汉和老婆有点抓瞎。
这天下午,三闺女一直午睡不起,许老婆子去屋里喊她下地,看见三闺女呆呆地半坐床上,眉头紧锁,手掐着两鬓。许老婆子问:“兰儿这是咋嘞,不得劲了?”
“头疼!”三闺女一声未落直挺挺躺下去,拉上被子盖住了头脸。
“头疼就别去地了,地里那点活让你爹刨哧刨哧。”着凉上火、头疼脑热的本是家常事,许老婆子不认为是什么大事。
赶到晚间吃饭,叫了三闺女两三遍也没起来。许老婆子心里有点不安生,来到床边一遍一遍地数念:“起来去找东头的李医生看看吧,光躺着有啥用,起来吧。”见闺女不答腔,许老婆子摸了摸闺女的头,虽是热的,但没觉得发烫,或许是感冒还未发散,先凉后热也有可能。三闺女捂着头不奈烦地喊:“别管我!让我安生会!”许老婆子无奈带上房门走开。心里高低放不下,做了一碗热腾腾的荷包鸡蛋挂面汤送到三闺女床头。
许老汉没多在意,三闺女打小就娇气,不如大闺女、二闺女皮实,能像男孩子一般当牲口使。第二天、第三天许凤兰还是没出门,早起还干呕了几下,这可吓坏了许老婆子。劝不得闺女,就去数叨老汉:“你去叫医生给孩子看看吧,这是作下啥病了,闹了两天了。”许老汉到村东头请了李医生来,可这病症不发烧不咳嗽,脉搏不浮不沉,舌苔薄白见底,一时也断不出来是什么病,胡乱开了几片安神去火的药。
许凤兰自打吃了药,时而好转像没事人一样。时而无缘无故的发作,头疼欲裂、昏昏沉沉。下不得地,干不得活。许老婆子一看到三闺女难受样就像刀子剜了一般。许老汉心头也坠了一块沉甸甸的大石头。为了给三闺女看病,这个村、那个寨的都跑遍了,乡里的卫生所也去了,都没有除根。这病说上来就上来,一上来就头疼难忍。许老汉本想着给三闺女找个乘龙快婿,这一得病把接贵攀高的心都歇了。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三闺女有怪病的事三乡五里的人都知道了,原先提亲踏破了门槛,现在门庭冷落。
这天礼拜六刚擦黑,许老汉的本家兄弟许成德从县城回来了。听说了许凤兰有病,到家里来看看。南庄的人都姓许,许成德和许老汉是出了五服的同辈,在县税务局上班,村里少数几个吃公家饭的人,爹娘都在村里,隔三差五回来看看。许成德知道这个比自己小十多岁的远房侄女打小心高气傲,不拿正眼看人。但是对于许成德这个叔还是尊重有加的。许成德带回来家里的《红楼梦》、《西厢记》,许凤兰常来借。
见许成德来了,许老汉递了一个板凳让他坐,许老婆子把三闺女叫了起来,许凤兰披散着头发,一脸苦相走过来:“你来了叔。”
“怎么个不舒服啊凤兰?”许成德关切地问。
“就是头疼。”许凤兰垂脸低声、有气无力地答。
“一上来就头疼,死呀活呀的。”许老婆子紧接着说。
“头疼不是病,疼起来要了命,村里的医生见识少,去县医院查查吧,看看病根到底在哪儿。”许成德这番话,也正中许家三人的心思。
“咱也没个熟人,去了怕不给好好看。”许老汉点上一袋烟,看着许成德说。
“我同学是县医院内科大夫,找他就行。”许成德的话让许老汉等到了救星。
“哪看让她什么时候去合适?”
“周一我上班,让凤兰在医院门口等我,我到单位报个到,然后领她去找大夫。”
“兰,你自个去行?”许老汉问闺女。三闺女有文化,在乡里的中学上过学,不怵出门。
“我自个去吧。”顿了一下,许凤兰又问许成德:
“你同学是男的还是女的?”
“是个男大夫。”
“管他是男是女,看病哩,又不是别的。”许老汉不以为意地说。
“有你叔在,你就别操那么多心了。”许老婆子安慰闺女。
“哪行吧,我礼拜一大早起去医院门口找你。”许凤兰似乎也有了几分精神。
“也不用太早,我八点上班,你八点半前到就行。”许成德和她定好了时间,说了会闲话就回家了。许凤兰当下翻箱倒柜找出门的衣服。
周一上班,许成德到单位照了个面,就急匆匆地赶到县医院,远远看见了许凤兰高条的身影。即使在美女如云的县城,许凤兰也那么炸眼。
“凤兰。”许成德走近喊了一声,
“叔你来了。”大庭广众之下,许凤兰多少有点不自然。
许凤兰穿着红底小方格的褂子,海蓝色长裤,黑面白沿的布鞋,两条油光发亮的长辫子垂在胸前,看得出来是打扮过了。许成德带她直接到二楼的内科,他的同学李大夫正在接诊。许成德没有上前打招呼,静静地等着。李大夫打发走病人,一抬头看见了许成德,
“许大股长,有病了?哪阵风把你吹这来了。”同学哈哈地打趣他。
“是有病了,毛病。”许成德笑着回怼他。
俩人没正形地斗了两句嘴,许成德说:“这是我侄女,一直头疼,怎么也治不好。让你给看看。”
“这是你侄女?”
李大夫不相信地问。他和许成德斗嘴时就看到了这个水灵灵的闺女,好看的见过多了,但个子这么高、脸盘这么耐看的还是第一次。
“许凤兰,我哥许炳德的三女儿。”许成德一本正经地介绍。
“坐下坐下,我看看。”
许凤兰怯怯地走上前坐在板凳上。
“怎么个头疼法?”李大夫看着许凤兰问道。
“一上来就是两鬓角疼,然后满脑袋疼,头皮紧得像上了发条。”许凤兰眼睛躲闪着大夫,说了自己的症状。
“头疼有原发性头疼、继发性头疼、偏头疼、神经性头疼。”李大夫看着许成德说。
“你就别讲大道理了,就说她这病是怎么回事,什么原因造成,该怎么办。”许成德知道老同学有卖弄的毛病,打断了他的话。
“应该是神经性头疼的多。”李大夫断定。
“我给你开点药,吃上一个星期再来看看。”
“不用再查查别的?”许成德问。本想着各种检查都做做,查个彻底,没想到让他三言五语就给打发了。
“年纪轻轻的,有什么好查的。”李大夫一边说,一边龙飞凤舞地在便笺上开药。
“你可吃准了,吃了药不管用我可要找你算账。”许成德不放心。
“放心吧,不管用找我。”李大夫笑着把药方递给许成德,然后说给许成德:“回去以后,经常按摩这几个穴位。”
许成德按照他的指点,在许凤兰的头上找风池穴、百会穴按摩。许凤兰仿佛触电一般,脸颊绯红,许成德温热的手触及之处热火窜腾,平时如金箍一般的头好像轻松了许多。许成德也感觉到她的紧张,手掌接触到她皮肤,细嫩光滑,似乎还微微地发烫。
“回家多按按,可以起到辅助治疗作用。”李大夫还没说完,后边的患者已经迫不急待地挤上来。两人告别李大夫,去药房拿了药。
“好不容易来城里一次,吃了午饭再走吧。”许成德让了一下。
“不了叔,这还早,我这就回去了。”许凤兰不敢直视许炳的眼睛,只想着赶紧走。
“你不去集上转转了?”
“没啥转的,我这就回吧。”许凤兰一边说,一边作出走的架势。
“那行,回去按时吃药,下星期再来看看。”
“行叔,我下礼拜一还在这等你?”许凤兰问了一句。
“好,还在这”许成德爽快地应下了。
“那我走了叔。”许凤兰一甩头,辫子抛在了脑后,抬腿骑上车。许成德看着她走了也上了车,蹬了两步不觉回了一下头,却看见许凤兰也扭头看向了他。(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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