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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不信,这个比我高不了多少的土坑,我上不去!那里有一把草,这里的土墙上有一个凸起的像台阶一样的土包。我在土包上一蹬,然后抓住那把草,再一跃,就上去了。对,就是这样。
我跳起来,右脚踩着土包,左手抓住那把草,正准备借助草的力量将身体提起来,可那把草是那么不能信任,我眼看着它的根与它的家分离开来,分离时细小的尘埃还在月亮照射之下的半空打了半天滚儿。
哎呦,我的屁股呀!是谁这么缺德在这儿挖了这个坑啊!都怪小松!非要跟我打赌,我现在赢了,我来老榆林探险了!可是如果我死在这里的话,有谁知道我这么壮烈啊!呜呜呜。
正在我又喝又饿、又难过、又绝望之际,一束光从高处落下,超人的黑面出现在光芒中,他伸出大树的主干一般粗壮的胳膊,我赶紧上前抱住,他仿佛没怎么费力我就重见光明了。
也许因为太疲累了,我在超人背上,竟然没听到他骂我。只在昏昏沉沉、半梦半醒时听见他的雨鞋将坎坷地面铺的落叶、枯枝踩得咯吱咯吱响。
走了半个多小时的路,来到学大门口。小松那伙人已经站在那里迎接了。我们约好下课后见,可进大门时我发现他们一个个的笑脸是那么的不怀好意。
下课铃声总算响了,这堂课真煎熬啊!像一个月那么长!没等其他同学伸一伸腿,我和小松他们便飞也似地奔向那片名叫操场的空地。
“你去了吗?”小松迫不及待的问。
“我当然去了!”我非常神气的回答。
“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
“证据!我……我掉进了一个树坑,一个很大的树坑!这就是证据!”
“这算什么证据!”他们纷纷质疑道。
“怎么不算证据?”我辩解道。
“放学后你们可以去老榆林看看,如果那里有个大树坑就证明我去过。你们是不是不敢?”
“谁说我们不敢!不过你要一起去,你带路,要是找到了就算你赢!”
“好!就这样!”
我轻车熟路,肯定不会在掉坑里了,你们嘛……哈哈哈。
吃完晚饭我就偷偷就出去了,在村口和小松他们会合。
“你怎么才来啊?等了好久!”小松看到我后说。
“着什么急啊。”我不慌不忙的说。
“能不急嘛,再不走我家老头儿就发现啦,快点快点!”
“好好好。走走走。”
我们走到半路,就被一群手电筒给拦住了。
“昨天土坑没待够是不是?”超人拧着我的耳朵带着怒气说。
“跟我回去!大晚上出来干什么!不怕被狼叼走了呀!”他们几个的家人大吵着。
超人和他们应该,不!绝对是商量好了,来这里堵截我们。我们哪里出了差错吗?还是被谁…… 不容我再多想,我们探险队的各个成员就被拎回家去了。
超人不出所料的对我进行了批评教育,还有打手心。不过,我并没有不服气,他可是超人啊,那么强大!小小的我是不可能斗得过他的,再说,他也是为了我好呀。
就这样,在超人的保护和监管下我顺顺利利、平平安安的长到了19岁,这一年夏天,我做了一件让全村人为之吃惊的事。那就是,我收到了一所名牌大学的录取通知书。这件事把我们村的村长和支书都惊动了。我去学校报到的前一天,我家本来就不宽敞的小屋,拥挤不堪,以至于我都没地儿坐了。村支书坐在炕上对蹲在离他不远的墙根儿处的我说:
“大伟,你有出息,为你们一家、为咱们全村争了光!大伟啊,你到了大学也不能松懈,要继续努力学习,争取考硕士、考博士!”
哎,我的支书大人呐,您老知道考硕士、考博士,不是像说一句话这么简单的吗!可我为了一屋子的高昂气氛,我装出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
“我一定会努力的,考硕士、考博士、考博士后!”
看着自己的儿子这么争气,妈妈的嘴像是被一个无形的支架支撑着,合不上了。超人则用淡漠极力掩饰旁人一眼就能看出的喜悦和骄傲。
超人用他小山一般的肩膀,背着我所有的行李来到县城的长途汽车站。上车后,他的叮嘱开始了:
“在路上小心着点、注意着点,别老睡觉。到了学校跟老师、同学们搞好关系。吃的在那个包里。”
“嗯嗯,我知道啦!我知道啦!”
汽车将要启动时,我把上半身探出车窗,对超人挥手,不知道是不是八月末已变凉的风太过强劲,还裹携着什么吹进了超人的眼里,我看到,没有被任何事难倒过的他竟红了眼眶!后来他也举起仿佛灌了铅的胳膊向我挥了挥。当汽车慢慢向着目的地出发,超人的身影缩成一个黑点,随即消失在我的视线时,我所有的兴奋一扫而空,代之的是两行从心底直上眼睛又奔涌而出的滚烫的咸水。
大学生活很好啊!好到我都来不及想念那个小村庄、想念留在那里的小伙伴们,其实我也不用想念那些伙伴,我们分别只是暂时的,他们早晚都是要到城里来闯荡的,我们已经约好了,等我发达了,我罩着他们。我想念的只有我的妈妈和我的超人!尤其是在那个宿舍外下着深秋的大雨,我因重感冒发高烧的夜晚,我想,如果我在妈妈身边的话,她一定会彻夜不眠的照顾我!超人也会想尽办法,给我退烧,如果还是不行就大半夜背起我走十几里坎坷羊肠,去镇上医院给我输液。
应该是大学生活太轻松、太好混了!四年,飞也似地过去了。我没有像村支书期待的和我自己承诺的那样,继续深造。并不是我没有那实力,而是我不希望我的超人再那么辛苦了!大学期间我就想过替超人分担一些,可是一到假期超人的命令就从电话那头传来:
“大过年的,必须回家!大夏天的,在外面打什么工!赶紧回家!”
以至于,我的家在城里的同学们,都为了磨练自己去做假期工了,我还坚持回家陪妈妈和超人。
耐劳、诚实、勤快、有能力、从不抱怨的我,很受上司赏识,不到四年我就成为了公司的骨干。工资拿的不少,我又省吃俭用,每次给超人寄钱都遭到他的拒绝。于是,我有了一笔存款,我用这笔存款交了一套地理位置不是很好,但设施还算齐全的七十多平的房子的首付。不过,买房这项工作是秘密进行的,因为我跟超人商量买房的事时,他是反对的,他说:
“你现在连个对象都没有,买什么房啊!”
哎,看来超人也躲不过“老”的追赶啊!他的思想观念明显过时了。他不知道城里的房价涨的像夏天的玉米拔节一样,我在这时买房是多么英明的举动!
房子装修好后,已是冬天。在一个周末我租车回村接妈妈和超人去城里过冬。我一进大门就被邻居和亲戚们包围了,他们问东问西:
“大伟,你的房子多大啊?你房子都买了,什么时候把对象带回来啊?你现在一个月挣多少啊?你打算让你妈他们在你那儿住多久啊?”
我一一作答时,突然有一种衣锦还乡的奇妙感觉。无意间我看到小松,在人群之外静默无语。他没有和我们当初约定的那样,去外面闯荡,不过,他开了一个网店,帮乡亲们把他们用智慧与汗水浇灌出的果实卖到我们县以外的地方。想想,我不如他呀!他可以为老乡们做贡献,我这个曾经让全村为之澎湃的名牌大学的大学生呢,为家乡做过什么?
穿越包围,我总算进屋了,我问妈妈:
“收拾好了吗?”
“收拾好了。”妈妈一脸骄傲又幸福的回答。
超人自然还是那个超人,黑着脸,试图把心理波动都隐藏起来。妈妈把家里的钥匙交给大娘,让她照管家里的那群鸡,和因上了年纪听力、视力所剩无几的大黄。又给邻居们说了几句家常后,妈妈和超人终于上车了。妈妈从车窗里看着邻居一个个走出我家大门,大娘把大门锁好,邻居们又一个个散去。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靠在了汽车座椅上。一路上陌生的风景,并未吸引第一次出远门的妈妈的目光,她一直低着头,而且脸色越来越难看,汽车到达目的地后,她几乎连路都走不了。
妈妈打开鼓鼓的大包袱,把里面的被子、床单、被罩依次拿出来。
“拿这些东西干啥呀!”我问。
“能干啥!用呗!”妈妈说。
“我是不说过我这边用的东西都置办好了嘛,你还拿这么多东西!”
“这被子是自己做的,跟买的能一样吗?”
我不和妈妈再说什么了,免得伤了她的一片苦心。
“你们的衣服呢?”我问,“我去给你们放在衣柜里。”
“那不在那儿。”妈妈指了指地上那个和她刚刚打开的大包像祖孙的小包。
“妈妈,你们就带这么点衣服啊?你们要在这儿待一个冬天呢!”
“我们才不待一个冬天!”超人忽然开口了“来你这儿看看就回去。”
“我这房子冬天暖和!”
“暖和,我们也不长留!”
说不长留就不长留!妈妈和超人在我这房子里待了五天就要回去,任凭我怎么阻拦、怎么挽留,他们都坚定不移。其实我也看得出来,他们在这待得很不习惯,尤其是超人,在这几十平方的小小空间,他上树、下水、快步如飞的超能力根本无法施展,也是真的憋屈!算了,还是让他们回去吧一一当然,我想留也留不住。
职位越高责任越大!升职以后的我,比以前更加忙碌了。给妈妈和超人打电话都由三天一次,调整为一周一次。还有,像五一、端午这种小长假我也没有再回去过。可是对于我的忙碌超人是很理解与支持的!他总是说:
“年轻人就是要拼!要不,等老了可就拼不动了。”
正当我忙得天昏地暗时,妈妈在周三的下午给我打了个电话,她用应该是大哭之后的沙哑的声音对我说:
“伟,回家吧!”
如果不是情况紧急,妈妈绝不会这样!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我坐在向家的方向缓慢行驶的车上,心里紧张极了。天空的云怎么一动不动,走了这么久还跟着我!那辆大卡怎么总是挡在前面!煎熬的仿佛一季的几个小时终于把我带回了家。没顾上和那些不知道是像我回来接妈妈和超人时过来围观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事而聚集的等着我的乡亲们说话,便直接冲进了屋里。屋里的情景让没有做承受巨大打击心理准备的我,差点没撑住。无所不能的超人,居然倒下了!这么高大、那么结实、那么强壮的他、怎么……怎么会倒下呢!
“怎么……怎么了这是?”我的声音颤抖着问。
“他肝不好。”脸色苍白、双眼红肿的妈妈说。
“肝不好去医院呀!”
“刚从医院回来。”
“去城里大医院,赶快收拾东西,现在就去!”我着急、我心痛,甚至有些生气一一我生气,为什么我的超人病到这般严重才告诉我!
“伟,”妈妈显得很绝望,“县里的医生说去大医院也没什么用了!”
“大伟。”我的超人睁开疲惫不堪的眼睛,用他这一生从未用过的近乎是温柔的声音,说:“我不去医院了,我不想待在那里,家里多好!既然你回来了,就多待几天吧,等我……等我没事了,再回去。”
“好!好!”我已涕泗滂沱。我的超人一定是觉察到自己马上要离开我了,不然,他怎么会提出让我多陪他几天的要求?超人啊,你怎么可以离开我!我还没有回报你对我的付出呀!超人啊,你再陪我几年不行吗?
我三天的默默祈祷、我三天对超人的照顾、我三天对超人满怀愧疚和万般不舍的言语,还是没能把他留住。他走了,这个为我付出一生的力量的人走了!我是如此的无力!如此的无能!我无力留住他,他在时我也没有为他做过任何事,我真的是太没用!我号啕大哭,乡亲们纷纷安慰:
“大伟啊,别哭了,你爹他走的不痛苦,你也看到了,他跟睡着了一样。大伟,你一个大男人,要挺住,为了你妈!”
也许超人不会觉得我没用,他并不在意我为他做过什么,他可能以为守护我是他的使命,当我都够独自面对世界时,他便完成了任务。所以他的安详不只是因为不痛苦,还有,不遗憾!可他不知道他的无求无悔反衬的我更加不堪!不过,我选择了听乡亲们的话,没有崩溃,坚强了起来,为了妈妈。
超人走后我把妈妈接到了城里,可她还是和超人在时一样住了几天就要回去。妈妈应该一时不会习惯这里的生活,我也没再说什么挽留的话。回去就回去吧,现在的村里也不错,在美丽乡村建设中,村里的路修得四通八达,环境也由脏乱差,变作洁整美,还有了小超市、卫生所,一切都很方便;这里还有可爱的亲戚和邻居们。为了让妈妈生活的舒适一些,我出钱,亲戚、邻居们费心,把从前的房子里外装修了一遍,然后又买了几件新家电。这个家终于跟上了时代的脚步,可是,我怎么没再超人在的时候使它发生这种变化呢?我……
我不再只是十一或春节放长假是才回家,有时候周末我也会回家来看看。而每次我来回都要和小松聚一聚。话说小松已经成为我们村的明星,他开网店成功后,便把他的经验传授给其他想开网店的乡亲们。现在他们用4G、用百兆宽带、用到家门口来取货的物流,把村里的特产销往全国各地。我对小松的敬佩真如滔滔江水,绵绵不绝呀!
我的脚步自然也一直向前,我成了家,了却了妈妈和超人生前的心愿。后来,我的身边多了一个小公主,我也决定为她变身超人,为她付出所有能力,无求无悔的,守护她一生……
赵苗,河北省深泽县人。
编辑/杨关庆、田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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