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自亮
都道才子爱佳人。才子本风流,爱美女无可厚非。可是佳人爱才子,似乎也是应当的。才子佳人,终成眷属;花好月圆,皆大圆满呀。这是中国古代小说的惯例,也是深藏于中国人心中的一个情结。
但是,想象终归是想象,生活中有着太多的不完美。
据古人笔记,有一女人才貌俱全,自视甚高,非才子不娶。后读西厢记,爱慕王实杜甫,就想嫁给他。王回复说颓然老矣。女不信,伺王宴于西湖,就悄窥之。见王走过,果白发蹒姗一老翁。一时大失所望,竟投湖而死。
此女人实在痴,也着实愚也。
或者老天知此中关节,是故真正才子佳人,相会而且相恋,实属少之又少。大多只是唐人崔护的“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的惆怅,或是让后人附会出秋沟红叶的美谈,以慰世人之口。
但即使偶尔真正有佳人才子相谐,怕也不是多么好。
郑板桥曾记他有一次春游,访杭州一古迹,春风十里,香气袭人。至则日高口渴,遂至一院落,讨杯茶焉。见院中一老妪,遂讨茶喝。又见板壁间诗词,竟是板桥居士所书。遂大得意。问妇人曰:识此人否?老妪答,不识。板桥说:我就是也。老妪就唤出女儿相见。说这是五女儿,最小,爱读先生诗词。姑娘就向板桥讨诗词。板桥也是文人情性,见其面容娇慵,又填词一首以戏之。母女俱笑,解板桥意,老妇就直言:闻先生无妻,何不纳此女为妾。况此女面目殊不恶,又爱慕先生!
此真是一段佳话也。这位女子也就是后来的板桥妾饶氏。但是,后来柴米油盐起来,大概也没有多少浪漫情怀存在了。
才子佳人的美好,多是想象;举案齐眉的夫妻,也多殊无趣味。
想才子往往风流多情,使女人成为怨女。而且,大凡才子,也多不理家务,终日诗酒风流,也不是过日子人家。如果家境殷实,还尚可。如果家计困窘,这可要使佳人作大难。才子多手无缚鸡之力,又百无一用是书生。力不能糊口,技不能养家,留之何益?况佳人身段也是妖娆的,心性也是温柔的,她们怎么能耐得柴米油盐 ,吃得了诸多苦楚呢?在浪漫与衣食之间,衣食是不二首选。在面包与玫瑰之间,宁愿舍身就玫的还不多见。
而且,多才于女人犹为危险,古人一直信奉女子无才便是德。郑板桥为儿择妻时就说,不要才女,才女往往会对夫不满,易生外心。固是板桥先生偏见,也可见当时一般社会观念。乡间就说,“娶妻娶能干贤惠的,不要挑样子。长再好,是当吃还是当喝?”有人娶好看媳妇,就笑这人,“娶个画,天天摆在墙上,当个花瓶供着吧。”
所以,才子佳人,往往并不是绝配。盖才子多风流,佳人易多情,两者在一块,往往增怨尤,或者佳人守空房,心生怨悔,郁郁难欢;或者移情别恋、陈仓暗渡。
还是乡间择亲观好,实用。男人找女人,是“媳妇不论丑和俊,把家做活值千金。”甚至有地方,还爱找屁股大女人(能生养);女人找男人,是“嫁汉嫁汉,穿衣吃饭”,要找一个踏实的,对我好,能顾家的男人。哪怕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插在牛粪上,才长得更壮,花才开得更艳。
所以,佳人才子,书中看看、梦里想想未尝不可,但是实际中,却如境中花、水中月,是大不相宜的。才子佳人,可以休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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