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喝到炭烧咖啡是初中时候,很喜欢那种稍微有点发焦的味道,天天喝。那时候年纪小,身体承受不了太多的咖啡因,每次喝咖啡晚上一定睡不着,磨磨蹭蹭写完作业之后一边听电台一边随便抓本小说读。
后来我知道炭烧咖啡这种东西是日本人搞出来的,心里还有些吃惊。一说咖啡,大家想到的主流国家要不就是意大利法国这类几个世纪前咖啡馆就开得满大街都是的西欧国家,要不就是巴西智利之类出产上好的咖啡豆的国家。也有人喜欢彰显自己,会说个印尼之类的奇葩国家。说个美国星巴克简直都嫌丢人。但无论如何,说到咖啡似乎很少会有人想到日本。
说是日本人爱喝咖啡,自己就也想搞点啥名堂出来。咖啡一遍分香、酸、苦三个维度。日本匠人们当时觉得香和酸这两味已经被欧美国家搞得差不多了,就从苦下手。一来二去搞出了一个用木炭烘焙咖啡的点子,这就有了炭烧咖啡。类似的还有咖啡糖一类——这些小的改变对咖啡整体的口感能起到多大的效用其实众说纷纭,但是喜欢细化概念的日本人肯定是会拿出来说的。
(炭烧咖啡)
把外国的东西拿过来根据自己的喜好做更改,似乎是日本人的爱好。日本有一味家常料理叫做“角煮”,便是炖猪肉。这道菜的做法其实是从东坡肉演化而来,在众多细节作调整,最后变成了一道日本料理。类似的事情不一而足。日本人的很多说法在中国人看来是很自大的,比如“XXX是日本发扬光大的,XXX是日本人改良而成的”,但细细想来的确是现实,日本人也从来没有否认过他们学习的源头。哪怕是味曾这种出处不明的东西,日本人在谈起历史的时候也会说“有可能是日本人发明的,有可能是从中国传过来的,无从考证。”——无论如何,在如今的中国提到味曾,大概没几个人不会想到日本。
(角煮)
所谓的“东西融合”和“中学为体西学为用”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可能是政策所致,很多老教师即便是谈起西方哲学家也要先谈几句孔孟老庄。有人毒舌曰“再这么发展下去中国哲学就要变成中国经学了”。哲学自然也有传承与影响,要带着新的眼光去看老事物,而不是用老的眼光去看新事物。总想着把黑格尔的辩证法塞进道家思想的体系的话,最后的结果肯定是很可笑的。
如果我们带着日本文学日本文化的知识去读诸如西田几多郎这种用现代哲学的方法思考的日本哲学家的话,肯定是看不懂的。于哲学而言,我们需要的是学院派的思考方法,而不是动辄就去想日本文化对这个人的想法有怎样的影响。中国并非没有西田这样的哲学家,只是诸如金岳霖先生等人的著作,在我观察范围内并没有得到足够的重视。提到金岳霖很多人想到的会是他和某徐姓诗人、某林姓诗人以及某梁姓建筑学学者之间复杂的人际关系。好好一个哲学家一直以著名备胎的身份闻名于世,这不好。
(西田几多郎)
(金岳霖)
金岳霖、西田几多郎二位先生的路子我觉得才是正确的。方法和目的万万不能搞混,就像爵士音乐家山下洋辅,他以用手肘敲击键盘的演奏方法知名,有人说这是受了日本传统剑道的影响,当然可以。但是绝不会有人听了他的音乐说这不是爵士乐。正如你可以说炭烧这种手法在传统日本料理中历史悠久,但烧出来咖啡豆依然是咖啡豆,冲泡出来的是好咖啡。要是为了用点啥传统的东西把本来想要进行改良的东西本身弄得面目全非,那才是错误的吧。
(山下洋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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