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以武力推进东、南的农耕文明
格式化的第三行是告知羲仲、羲叔、和仲、和叔这四位钦差,各自的管辖范围及传授对象的。一共七个字:嵎夷、南交、西、朔方。其中西、南两字是方位词。另五个字是所传授对象的称呼。我们先说羲仲的管辖区域及对象:嵎夷。
“嵎”字的意思就是“山”中之“禺”。这“禺”又是个什么东西呢?没有见到“禺”字的甲骨文,其金文写作“ ”。很难看懂的一个字。《说文》说:“母猴属,头似鬼。”高鸿缙《中国字例》说:“谓头似人非人,而有足有尾之兽也。全象其形,长尾之猴也。”看来专家们也有些拿不定主意。其实,“禺”字就是“鬼”字的变形,是伸出一只手来摆动的“鬼”字。
“鬼”字的金文写作“ ”。是一个脑袋为“田”字形,四脚着地呈野兽状的怪物。与“禺”字的头及身子都完全一样,不同的是没有“禺”字向左边伸出的那个爪状的手。所以,“禺”就是伸出一只手来作抵抗状的“鬼”。难怪许慎他们解释起来也头痛呢?原来是撞到鬼了,还是有胳臂有腿的鬼,还是个向他们抗拒的鬼,呵呵。
提到“鬼”,怕是谁也不想沾边的,避之唯恐不及。因为它让人联想到的是死亡及传说中的十八层地狱、阎王殿之类的恐怖玩艺。字典上的解释也是:“迷信者以为人死后离开形体而存在的精灵。”在小说及电影中,这精灵还常常跑出来变成漂亮妹妹害人、找替身,越发的让人不寒而栗。其实,“鬼”这个字的初始义并没有这么可怕。
“鬼”字的甲骨文与金文稍有不同,写作“ ”。字形为“人”在“田”下。其中的“人”字是很标准的。《说文》说:“人所归为鬼。”许慎一定是根据“人在田下”的结构,联想到了人死亡后埋入土地之中,所以有了这个解释。其实在汉字中,表现人生命结束的字是与“歹”字相关的字,表阳气将尽之义,如死、殁、殄、殊、殉、殍、残、殛等等。而表现人死亡后下葬的字则是“奠”字,与“四”和“酉”有关,人被收藏之义。
远古人的视野较现代的人更为宽广、平和,是从宇宙(时空)的视角看待生与死的,将包括人在内的一切生命,都看成了物质的一种由兴至衰的自然变化过程,一点也不觉得死亡的可怕,所以用“死”及“奠”这两个字来表述人没有了生命后的状态及最后的处理过程。而“鬼”这个字与生死无关,与“人所归”也无关。
甲骨文“鬼”字的结构实际上是抗着一个“田”字脑袋的“人”。以“田”字替代脑袋是表现人的思想和观念的,也就是一心只想着“田”的人。但这个“田”字的初始义并不是指种庄稼时平整出来的那块土地,而是“网”的象形,是打猎的意思,也就是古书上常说的“田猎”。这“田猎”可不是在田里打猎啊,而是使用网(田)和犬来围捕野兽及鸟类动物的意思。所以,“鬼”字的本义当为:“狩猎的人”,也就是指那些主张继续以围猎和打鱼为生,而抵制帝尧推广农耕生产政令的那些原始的部落。金文“鬼”字将其字下面的那个“人”字改成了四肢作地的样子,则是对这些不服从政令者的丑化,是说他们与野兽相似的意思,相当于我们现在所说的:“野蛮的猎人”。
与之相关的还有一个“异”字。“异”字的繁体写作“異”,甲骨文写作“ ”,一个“大”字两臂上举护着“田”,意思显然是:“拥护田猎生活方式的部落首领。”也就是“鬼”的首领。甲骨文中常提到的“鬼方”,一直让学者们感到困惑,其实就是指这类原来以狩猎为生,现在己经转变过来了的人。“方”字是遵守规则者的意思。
回过头来看“禺”字,它的含义就很清楚了,是指“鬼”中的抵制者,也就是猎人中的对抗朝廷者。这类人顽固不化,愚昧无知,所以,再加一个“心”字底,就成了愚蠢的“愚”字。或者说,“禺”也是“愚”字的本字,指以狩猎为生的还很愚昧的部落中与朝廷对抗者。
以此,“嵎”字的意思也就是:“山区以狩猎为生的野蛮原始人。”
“夷”字的金文写作“ ”。有两种可能的含义:一是从“弓”,从“矢”,弓箭手的意思。古代狩猎主要就两种方式:使用网或弓箭。“嵎”指使用网者,“夷”指使用弓箭者。所以“嵎”与“夷”都是狩猎者的意思,是使用不同工具的狩猎者。二是像绳索捆绑着一个“大”字,也就是:“需要矫正其行为的领袖。”与这个字相似的还有一个“弗”字,甲骨文写作“ ”。象以绳索矫正箭杆使之直。
看见了吧?这就是“羲仲”为了推广农业种植而将面对的人。所以帝尧派的是带“戈”前往的武官“羲”,而不是文官“和”。农业的推广是强制性的任务,是由军事实力作为后盾的。
“嵎”、“夷”这两个字都没有明确提及区域,但接下去的两句中分别提出了南、西,而且“东夷”往往是连在一起称呼的,他们的生活区域也就是现在山东省一带,所以我们知道这“嵎”、“夷”是对帝尧所在中原的东方部落的称呼。或者说,羲仲的管辖范围就是中原以东。于是“分命羲仲:‘宅嵎、夷’。”就可以译为:
“另外任命带领武装力量的羲仲:‘建立观察天文以把握春耕时点的场所,用于教化山区以狩猎为生的(东方)原始人及其需要校正其行为的部落首领。’”
这两个称号不太好听啊,但中原人当时就是这么称呼他们的。由此可知,所谓“夷人”,应当不是夷人们自己取的名,而是别人赠送的外号。用现代的流行语来说,是被夷人了。另外,从“嵎”字的“山”字旁可知,其教育对象应当主要是针对生活在山区的部落。平原地区可能己经处于农耕状态了。
“南”字的甲骨文写作“ ”。从“舟”,从“火”。一般以为“舟”字是个象形字,其实它一开始就是个会意字,从“八”,从“二”。“八”是分别、分离的意思。“二”表连接之义。所以,“舟”字的本义为:“将分开的人和地区连接起来。”后被借用为作连接两岸的船名,并演变成了象形字。“南”字下的“舟”就太方了一些,根本不像船,所以要用本义,意思是:“与炎热地区交流。”后被借用为南方的方位名。
“交”字的甲骨文写作“ ”。字形象一个双腿绞着站立的人。《说文》说:“交,交胫也。”“交”字是以两腿相绞这种非正常的状态来表述其不肯走路、不服朝廷之义。
与称东方部落为“嵎夷”一样,这个“交”字也是用来贬称南方部落的。或者说,作者在此是以“交”字表达南方的那些部落都是些不太好商量、不肯接受农耕命令的人。所以派往这个地区的也是带着大棒去的“羲”家军“羲叔”,而不是带着胡萝卜的“和”家班子。这句“申命羲叔:‘宅南交’”可以译为:
“又命令带着武装力量的羲叔:‘建立观察天文以把握春耕时点的场所,用于教化南方那些不愿服从王命的部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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