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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和尚卜卦
文/熊业民
正是油菜花开的时候,石和尚从庙里又回来了。
方圆上百里的人都说石和尚的卦灵,宋念元的嫂子闻信赶来了,来到石家,只见石和尚盘腿坐在堂屋里,四方桌上佛像闪着金光,香烛供果摆满了桌子,烟雾燎绕,桌下一个大灰缸,满是香火,进得屋来,念元嫂子被呛得干咳了几声,然后 递上香烛、纸钱,跪下便拜。
“施主请起”石和尚回礼。便说:“神明在上,施主有何请求,有求必应”。
“神明在上,我有两求:一求女儿宋丽今年怀孕生子;二求儿子宋宇找好对象,期望神灵保佑。”念元嫂子叩头便拜。
“阿弥佗佛,有求必应”。石和尚一边说一边拿签筒,又补充说:“男左女右,施主请用右手抽签求子。”念元嫂子用右手抽了一签递给大师。一看:“好签、好签。”石和尚连忙说。
念元嫂子一看旁边,“哎哟!”差点叫出声来,旁边站着个小男孩,瘦精精的,尖嘴猴腮,像是营养不良。念元嫂子很不乐意,脸都沉了下来注视着那男孩,示意他走开。旁边的奶奶也很关场,怕是嫌弃她的孙子长得不好,连忙说:“你人家,不看我孙子这号样子,他好聪明的,只是病了咧。”
念文嫂子没有做声,眼睛盯在石和尚的卦上,连打三卦,卦卦都好。石和尚笑了起来,连连说:好卦、好卦,请递上喜钱。”念元嫂递上百元大钞三张,石和尚一边接钱一边重复着说:“施主,功德无量,功德无量。”第二签又顺利,说:“你儿子动了婚姻,今年就会交好运,找好对象”。出门时念元嫂回头又望了望,不该让那孩子在旁边的,心里总感觉不那么踏实,外孙子将不会是这样身材吧。
事哪来这么巧,下半年快30的儿子真的找好了对象,还是城里教书的妹子呢。这都不说,可巧的是第二年又如愿得了一个外孙子。奇怪的是这个外孙子出生后体弱多病,到两三岁的时候,仿佛就是拜佛时旁边那孩子模样。外婆当时就怕生这样一个孩子,结果担心的事还是出现了。这使得平时不那么相信迷信的念元嫂子百思不得其解,尤其是这伢子聪明也较那孩相似。两三岁时看到什么标识就认得是什么车,读幼儿班画画写字他的最好,外婆老记得拜佛求子时那孩子奶奶说的那句话:“别看我那孙子这号样子,他好聪明的,只是病了咧。”是不是神明真有灵气,谁都说不清楚,反正地方上很多人都佩服石和尚卜卦准”。
石和尚庙跑了不少,经念了不少,钱赚了不少,人到暮年,可他身板骨子还是硬朗,饭量也行,酒量还可以,庙里家里两头住,大儿子湖生和女儿都有儿有女,就是满崽船生只有一个女儿,已快六岁了,以前因计划生育抓得紧,不敢生,前两年因政策稍许松了点,又蒙发了生二胎的念头,父痛满崽,石和尚举双手赞成,暗地还有资助,并为生孙子求神拜佛卜了卦,信誓旦旦,必生一子。第二年孩子降生了,又是一个千金,三朝那天喝喜酒,石和尚觉得尴尬,却偷偷地溜走了。
走归走,家里的事情石和尚还是有主见的。随着城市的扩建,国家的重大项目建设,下河子村早已是一块肥肉了,前排屋场已被征收建起了单位。后面的两排只分迟早都会征收,这里的人家绝大部分都建起了几层的新楼,只有石和尚的满崽船生还在等待,主要是钱不够,又添了一女,加重了负担,为这事石和尚不是没考虑,而是考虑得太多了。他不是万贯家财,年纪大了,不能外出跑了,钱又赚得少了,再说自己身上也要留点钱防身,三病两痛自己有钱还是方便些。
这次儿子建房他应该出力了,上次大儿子湖生做屋石和尚出了两万,这次他想帮满崽一把。一说又到了下半年,正是秋高气爽不冷不热的时候,船生准备建房了,石和尚回到了家里,船生来找父亲商量,说:“爸,除旧建新,准备建三层,只是暂时资金不足,还得想点办法…”没等儿子把话说完,石和尚就抢着说:“那都好说,只要你们听话,有孝心,父亲会尽力而为帮助你们的,这次回来带了四万块钱现金给你,不过要等媳妇一起过来拿钱。”有了公公的资助,一切都好说了。
这次,媳妇盛情地款待了和尚公公。船生又和父亲商量动工的日子,父子都说要择个好的日子,父亲说:“再跟你择个好的日子开工大吉。”船生没做声,想了想,说:“您说选哪个日子啊?”石和尚笑了笑,说:“我来时在庙里抽签问卦跟你择了个吉日,就是后天礼拜六”。“爸,好都是好,只怕时间太仓促了,施工队的人还要等几天,他们是专业的,拆房有安全保障,再说你定的这个日子既不是八,又不是双日子,何为吉日。”船生想起上次卜卦,心里打起了退堂鼓。
石和尚似乎看出了些端倪,感觉满崽不那么相信自己了,就说:“饭里面有谷,水里面也有杂啊,上次生娃那事哪有不失踏的一回,再说,这拆屋又不是个难事,都可以拆,喊上亲戚朋友、隔壁左右帮忙不就得了吧,搞点好的酒菜招待,不亏待人家,又何必包给施工队,让他们赚钱呢?”船生虽有意见,反过来一想,父亲说的也有道理,就这样办吧。
这一天,石和尚早早地起了床,观了星相,测了风向,伸了伸懒腰,然后吩咐儿子媳妇准备好一个雄鸡,他亲自把桌子摆好,桌上放上香烛水果,还有雄鸡血酒,点燃香烛,放了鞭炮,祈求菩萨保佑,让船生夫妇跪拜,祈求平安。
劳力都到齐了,吃过早饭,就开工了,负责管事的是石家二女婿,他做事又快又好,跟舅老倌做事特别卖力,作了安排之后,拆屋的各负其责,厨房里是热气腾腾,香气扑鼻。只有石和尚不停地拨打着他那老年手机,有说有笑,拨了一个又一个,拨了—回又一回,尽是些“你来吗,到了哪里?”的私情蜜语,也不知道他和谁在说话。
快到中午的时候了,天盖基本拆完,只剩下几根横梁了,天公不作美,下起雨来,突然“轰”的一声,墙垛子坍塌了,还来不及下来的二女婿摔了下来,不省人事,一家人都慌了神,救人要紧,随即打来了“120”救护车,紧急送往市医院抢救,船生夫妇没了主张,眼泪直流,只得把昨天那四万元现金原封不动地带去了医院,后续还不知要多少?
雨还在一个劲地下,石和尚象疯了似的,仰天长叹:“天啦,你怎么这样对我啊!”这时身上的手机又响了起来,嘟嘟嘟…他看都不看,“妈的,丧门星!”拿出来使劲往地上一砸,“嘭”的一声,碎片满地,石和尚两眼发黑,腿一软,瘫在了泥水中。
授权作者简介:熊业民,男,(网名:园丁)广兴洲镇人,1953年出生,中师毕业,函授大专,中共党员,小学语文高级教师。从教30年,局机关文秘10年,君山区作协会员。多年写作,多有发表。今年来,已在《岳阳日报》《长安日报》[湖南写作]、[三湘文艺]、[清荷雅韵]、[悦读君山]等报刊平台上发表了小说、散文多篇。如:《鲁妈》《高婶》《房前的棕榈花》《家中的凤梨花》《苦恶鸟》《洒向学生都是爱》等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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