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前,一个南京女知青,被安排下乡醴陵。在众多公社里,她独独选中了枫林市公社的林场。一是因为地名里有“市”,应该不至于太荒凉;二是因为“枫林”,总让人不自觉想起秋风日暮,红叶满天,一片浪漫。当她颠簸几十公里辗转抵达,见到这片蛮荒偏远的山林,顿时嚎啕大哭。与她一同前来的,还有一百多名来自全国各地的知青,他们最灿烂的青春,悄无声息地在这片野林里度过。他们曾在无数个深夜痛哭,也在离开之后无数次回眸想念。
种种知青的故事,枫林市的宋逢林从小就耳熟能详。他与这些知青几乎同时离开这片山林,离开乡村,走向城市。宋逢林不会想到,多年之后历经繁华的他会与山林重逢,把这片山谷打造成“枫溪谷”:一半田园,一半记忆;几分隐居理想,几分烟火人间。
在山里,他为母亲建造一个家
枫溪谷在醴陵北乡枫林市镇,株洲、浏阳、醴陵交界,离长沙70公里。下了高速,在山间小路里穿行,进入枫溪谷,有柳暗花明之感,春天里,有不知名的花香袭来,花香里,鸟也叫得欢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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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溪谷,确是一条山谷。因为遍植枫香得名,很长一段时间里,周边的居民伐木为生,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这里是知青农场。
如今的枫,已不再是枫香,而是日本红枫。在春天里,也总能在一片绿色里看到一树火红。日本红枫是枫溪谷主理人宋逢林引进的,他没有漫山遍野地成片种植,在绿色植物里间杂着种,像山林的点缀。丹枫村舍、丹枫山庄、丹枫山居、森林木别墅,也像红枫一样,藏在山林间,猝不及防就出现在面前。
丹枫村舍原是宋逢林为了母亲养老而建,背山面湖,砖木结构,红枫掩映里让人想起久远的乡村中国。天井里雨打芭蕉,楼顶茶亭吹风品茗,完全按照主理人的想法建造,是他理想中家的模样。
或许是因为古生物学的教育背景,或者因为执着的田园理想,宋逢林对于生命、自然有敬畏,总不愿过多干涉这片山林,开发十多年,枫溪谷依旧野趣十足。
宋逢林带我们行走在枫溪谷中,“这是柘树的香气。”闻着花香,宋逢林兴奋地带着我们寻找柘树的身影,果然很快在转角遇见一树白花,香气袭人;不时跃入路边草丛里,采摘覆盆子,来不及洗,就迫不及待吃起来,开心得像个孩子。
果然,大自然可以让人忘记身份、忘记年龄、忘记烦恼。这也是宋逢林建立枫溪谷的初衷,2012年,宋逢林承包下这片山谷,养鸡、养鱼、种植枫树、建起民宿……只是希望来到这里的人,能在山林间发呆,释放压力,“然后继续蹦跶”。
就像丹枫山居门前宋逢林撰写的对联:“留一份闲情,品山中岁月静好;理几番思绪,看天外云卷云舒。”
田园将芜胡不归
“人生苦短。”从曾经痴迷于探索古老生命的宋逢林口里说出来,是旷达的,让我想起丹枫村舍里摆放的那块恐龙化石。1978年,宋逢林从这片山沟沟里考上中国地质大学,离开了这片土地,从过政、经过商,2012年,宋逢林回到这片土地,回到山林里,出走半生,回来鬓角已发白,回看来路,如烟似云,却也丰富圆满。
这座山林也有自己的记忆,数十年前,一群来自全国各地的青年,怀抱着“农村天地大有作为”的理想,在这深山里肆意挥洒灿烂的青春,还有爱情。虽然艰苦,却成为他们最美好的人生回忆,他们时常回来,有的知青后代还选择在这里举行婚礼,致敬父辈们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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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华老去,不再蹦跶时,回忆就是口里难以融化的糖,在深夜里咀嚼,告诉自己没有白来人生一趟。“如果没有了记忆,人生也就变得没有意义了。”宋逢林在荷兰小镇霍格威见过那些患有阿尔兹海默症老人的眼神,空洞、茫然,却得到悉心照顾,得到尊严。于是,一个想法冒了出来。
在宋逢林的未来规划里,枫溪谷不仅仅是一处消解焦虑的田园、民宿,还会是一个像霍格威一样的小镇,通过早期干预、治疗、康养能够让失去记忆的那天来得更晚一些,即使在完全失去记忆时,也能得到最专业的看护,有快乐、有尊严的度过余生。
或许,在不久的将来,我们会在枫溪谷看到一群老人。他们已经忘记自己是谁,从哪里来。他们钓鱼、上山捡拾鸡蛋、采摘路边的覆盆子、为杨梅熟了欢呼……他们像一群住在森林里的孩子,儿时的快乐记忆,不时闪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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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自然时序同呼吸
文字|唐唐
图片|钱烨
微信编辑|毛思怡(实习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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