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心语
我的孩子们在小时候时常学着大人的腔调,板着面孔对小伙伴们说:你们条件这么好,就是不好好学习,看我爸爸小时候,家里穷,用不起电灯,在煤油灯下读书,我奶奶还嫌他费油呢。这话是奶奶教训他们的话,他们却搬来对付别人了。
是的,妈妈经常用这话教育孙辈孩子们,有时她向我唠叨,不知说多少遍了。但有一点,这话只许她说,我一说她就伤心了。记得有一次,我说:“妈妈,我小时在油灯下看书你都嫌费油,我那时候要不好好读书怎么能长出息呢?”妈妈听后竟哭了,说我揭她的疮疤。从此后我再也不敢说了。
妈妈虽不识字,但她是个极明白的人,在我们那儿三里五乡是公认的。她怎能不知读书的用处呢,她怎能不希望自己的儿子成才呢?她是没有办法啊。我村是深山区,村里穷,家里也穷,从小我就没记得吃饱过饭。我家8口人,兄妹6个,当时在生产队里辛辛苦苦干一年,分的粮食也就 1500斤左右,一个人一天只能吃到半斤粮食。
说到钱,更可怜得提不起来,记得有一年生产队一个工值是2分钱。仅靠这点粮食养活一家人,那就只有挨饿了。我记得清清楚楚,每到饭时,妈妈就该对仅有的一点糠菜窝头进行分配了:父亲、哥哥他们受苦干活理应多吃点;我们还小正长身体也应多吃,就她该少吃。每当这时候,我的饿意就似乎减轻了,眼眶湿湿的。妈妈不容易。
马斯洛的需求五层次说证明,生理的需要是第一位的。因为一个人饿得发慌时除了食物,其他的兴趣都得靠边站。在全家粮食严重短缺的情况下我们还能在学校里坚持上学,已经够幸运了,然而我却并不满足。
我从小与书有不解之缘,家里穷没阻止我读书兴趣和习惯的养成。没书我就借着读,白天没时间,我就晚上读。晚上读,照明问题没法解决。村里倒是有电,可是大部分农户就连10W 的灯泡都用不起。我家也不例外。点煤油灯是省钱,一个晚上三两分钱也就够了,但可别忘了,这可就是一天多的工值啊!这就难怪,妈妈连油灯都不让我用的理由了。妈妈的苦楚我理解,家里的困难我更清楚。但不让我读书,那太难受了。我一直觉着,除了读书,世界上大概就没有别的乐趣了。
妈妈晚上睡得早,当她看到我屋玻璃上的灯光时就催我睡觉。我的办法是,她催我就熄灯,妈妈入睡后我继续挑灯夜读。后来我的这个招儿被发现后,我索性用布把玻璃罩了起来。这样倒经常能蒙混过关了。可每每这个时候我就有一种做贼的感觉,有一种对不住妈妈的心情。
在油灯下读书,乐则乐也,但苦也确苦,别说鼻孔熏得漆黑,嗓子也难受,有时书读到忘情时烧了头发的事也是有的。可以说我的少年最难忘的时光就是油灯下夜读的时光。它奠定了我一定的知识基础,养成了我顽强读书的习惯,也留下了我苦涩的、心酸的回忆。
人生真是很奇怪,你越是得不到的东西吧,你就越想得到,而对拥有的条件却往往不知珍惜。每当回想起我少时读书的境遇,就对我的孩子们拥有这么多的书,这么亮的灯光,这么充裕的时间却读书不够刻苦而感到遗憾。因此,我每当看到他们学奶奶的口气说小伙伴们时,我就说他们:先管住你们自己吧,我的孩子们!
联系客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