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是命
老人家有一句口頭禪:「落地喊三聲,好醜命生成!」年青時嗤之以鼻,以為命運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我十一歲便離家,在戰時兒童訓練團入伍,再進入由鐵軍長官張發奎主辦的志銳中學,全程都是軍事管理,與荷槍當兵無異。
十八歲考入報館當記者,來到香港以後,從事新聞編訪工作,亦曾受聘在台灣、新加坡及馬來西亞擔任編輯職務。在香港的影視圈中,亦做過宣傳、製片、編劇和副導演等工作。
做新聞界見多識廣,娛樂圈環境最複雜,一轉眼間,便在這兩個行業中混跡了幾十年。回頭望過去,由於看盡波濤起伏,亦見過不少風雲驟變,不由得感嘆造化弄人。所謂造化,就是命運。如今歷盡風霜,才知世道無常,冥冥中自有主宰。便覺得年青時代,以為命運掌在自己手中,其實是多麼的荒謬與無知。
這裏說一個真實的故事,作為命運主宰世人的見證。
1963年,據我所知,有三個屬兔的嬰兒在同一個星期誕生。兩個嬰兒的父母都是著名人物,一個的母親是當時紅遍影壇的四屆亞洲影后林黛,另一個的父親是影壇大亨鄒文懷;還有一個的父親是無名小卒,那就是區區在下。
聽說林黛的兒子遲產了十多天;我的太太身體較弱,早產了十多天;鄒文懷的兒子郤是順產,便碰巧的都在這個星期裏出世。
四屆影后林黛產子,當時是傳媒的大新聞,連續做了幾天報章的頭條新聞。鄒文懷的兒子,由於不是鄒太生的,當然是很低調,知道的人亦不多。我的兒子出世,更是微不足道。雖然廣華醫院照例要收三天住院費,由於入院時已過了午夜,兒子郤替我省下了一天的住院費。
替鄒文懷產下麟兒的女士,不是無名之輩,是著名的女記者藍茵。她的父親是上海良友畫報的創辦人伍聯德,但留在上海沒有來香港。我很早便認識藍茵,當年我在中聲晚報做編輯,藍茵是跑政治新聞的記者。她不但中英文都好,當時還苦讀日文。由於青春美麗,被譽為記者之花。
多年後,我進入邵氏公司做南國電影編輯,藍茵亦在邵氏擔任公關職務。最湊巧的,便是我們成為鄰居,在九龍鐵路旁太平道的成德大廈,相隔只是一層樓。她與母親同住一個單位,而我只是租住一個房間,一家五口一張床。由於是多年相識,又是同事,如今毗鄰而居,我亦時常到她家裏探望。
藍茵在娛樂圈中很活躍,亦有人緣,林黛結婚,就是請她做伴娘。當年的新娘與伴娘同時懷孕,亦同在一個星期內產下麟兒,真可說是一時佳話。惟是藍茵自有苦衷,不敢過事張揚。後來我搬離成德大廈,便沒有再探望藍茵了。
有一天,看著太太給小兒子哺乳(因為買不起奶粉),我不禁感觸起來。如果真有投胎這回事,小兒子就是摸錯了門口。若是他會投胎,做林黛的兒子,或者做鄒文懷的兒子,那是多麼的身嬌肉貴。他偏是亂打亂撞,投胎到我的家裏來,那就註定這一生都是捱辛吃苦。
不料晴天霹靂,林黛竟然仰葯身亡。過了不久,藍茵亦暴病去世。三個還未懂得人事的孩子(因為藍茵後來再多生一個兒子)驟失慈母,要由年邁的外祖母撫養。
這三個孩子的物質享受,當然不愁匱缺。因為林黛留下遺囑,財產盡給兒子,到十八歲便可承受,父親只是監護人。至於藍茵的兩個兒子,由於父親是億萬富豪,當然是衣食無憂,日後更可以出洋留學。據近日的週刊報導,鄒公子學有所成,不但成為名醫,還開辦了連鎖性的醫務所,出人頭地。
我那個與他們同齡的兒子,由於沒有能力供他讀大學,半工半讀的讀完大專課程,在社會上歷練了十多年,如今做些小生意,可保溫飽。他是在爸爸疼惜,媽媽呵護,與兄姐嬉戲中長大,雖然小時候要穿哥哥的舊衣裳,童年的生活也過得很快樂。
我移民到加拿大以後,小兒子和媳婦因為工作關係,只能輪流來溫哥華探望我們。近年來,他們因為工作忙碌,無暇來探望我們,小兒子每天都會打個電話來閒話家常,從未間斷過。老妻叫他不要花費那麼多的電話費,他說聽聽爸媽的聲音,是最快樂的事。
想起當年我曾經說過,小兒子投胎摸錯了門口,看來是我錯了。他的選擇沒有錯,因為有著一個愉快的童年。能夠一家人互相關懷的活著,該是最幸福的事。
這個故事說明了一件事,一切都是命。任你有天大本領,郤不能不聽從命運的安排。(全篇完)
(小啓:這次回港,承蒙讀者邀約看相,由於時間不足安排,只好延期回去溫哥華,再在香港多留一個月,到三月底為止,因為機票再不能改期了。聯絡電話:973310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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