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文宗皇帝很喜爱一个白玉雕成的枕头,那是唐德宗时候于阗国所进贡的,雕琢奇巧,是希世之宝。
白玉枕头放置在唐文宗皇帝寝室的帐中,一天早晨, 玉枕忽然不见了。宫中戒备森严,要只有皇上身边的侍妾宫女才能靠近。皇帝的古董、字画都很多,除了玉枕其他的都没有丢失。
皇上恐慌了好长时间,下令必须抓到盗贼,他对大臣和左右广中尉说:“这不是外人所能干的,盗贼就在宫中,如果抓不到,恐怕还有其他的危险,一个玉枕倒无所谓,你们是保卫皇宫的人,必须抓住这个盗贼,不然的话,你们这些皇宫禁卫,显得太无用了!”
大臣侍卫都恐惧, 请皇帝宽限数日,自当全力缉拿。大臣侍卫悬下重赏,但一直找不到半点线索。圣旨严切,凡是稍有嫌疑的,一个个都捉去查问,坊曲闾里之间,到处都查到了,却如石沉大海,大臣侍卫无不发愁。
龙武二蕃将 王敬宏身边有一名小仆, 年龄刚刚十八九岁,非常英俊,主人让他办事没有办不成的时候。
有一天,王敬宏和同僚在威远军会宴, 有一侍者会弹琵琶,四座酒兴正浓时,请他拉一曲,以助酒兴。 但军中的乐器不太好用,那 侍者不肯弹。
当时夜深,军门已闭,无法去取她用惯的琵琶,众人都觉失望。
王敬宏身边的小仆说:“要琵琶,我即刻去取来便是。”
王敬宏说:“禁鼓一响,军门便锁上了,难道你不知道吗?怎能胡说八道?”
小仆也不多说,退了出去。众将再饮数巡,小仆捧了一只绣囊到来,打开绣囊,便是那个琵琶。座客大喜,侍儿尽心弹奏数曲,清音朗朗,合座尽欢。
从军中到左广来回三十余里路,而且入夜之后,严禁通行,这小仆居然这么快 去而复还,王敬弘很惊讶。
搜捕盗贼的行动越来越严,王敬弘疑心小仆是盗贼。宴会之后已经天亮,王敬弘回家后就问小仆:“ 你跟我已一年多了,却不知你身手如此矫捷。我听说世上有侠客,难道你就是么?”
小仆说:“不是的,只不过我走路特别快些罢了。””
那小仆又说:“小人父母都在四川,年前偶然来到京师, 现在想回老家,有件事想告诉你以报答你的恩情。偷枕者是谁,小人已知,三数日内,当令其伏罪。”
王敬宏说:“这件事非同小可,如果拿不到贼人,不知将连累多少无辜之人。这盗贼在哪里?能禀报官府、派人去捉拿么?”
小仆说:“那玉枕是田膨郎偷的。他有时在市井之中,有时混入军营,行踪不定,勇力过人,尤其善于轻功跳跃,如果不等待合适的时机打断他的腿,就是千军万马也能逃掉。两天后,我在望仙门守着,等待时机就可以抓住他。将军随我观看,这事仍须保密。防他得讯后高飞远走。”
两天后,由于十天没下雨了,拂晓时尘土飞扬,车马乱踩,半步内看不见人影,田膨郎与几个青年人,刚拥挤着进入望仙门,小仆就用打马球的球杖,从门内一杖横扫出来,拍的一声响,打断了田膨郎的左腿。
田膨郎摔倒在地,见到小仆,惊叹道:“是我偷了玉枕,我什么人都不怕,就只怕你一人。既在这里撞到了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于是辅助的左军一拥而上,一举拿获。 田膨郎毫不隐瞒,全部招认。
唐文宗皇帝得报偷枕贼已获,又知是禁军拿获的,就将田膨郎提来御前,亲自诘问。田膨郎都如实回答。 皇上说:“你是侠客,不是一般的盗窃。”
拘禁的其他数百名偷枕嫌疑犯,当即都释放了。
那小仆一捉到田膨郎,便拜别了王敬宏回到四川。 皇上要赏赐小仆但没找到,只好重赏了王敬弘。
【原文】
文宗皇帝常持白玉枕,德宗朝于阗国所献,追琢奇巧,盖希代之宝。置寝殿帐中,一旦,忽失所在。然而禁卫清密,非恩渥嫔御莫能至者。珍玩罗列,他无所失。上惊骇移时,下诏于都城索贼。密谓枢近及左右广中尉曰,“此非外寇所能及,盗者当在禁掖,苟求之不获,且虞他变。一枕诚不足惜,卿等卫我皇宫,必使罪人斯得。不然天子环列,自兹无用矣。”
内官惶栗谢罪,请以浃旬求捕。大悬金帛购求,略无寻究之迹。圣旨严切,收系者渐多。坊曲闾巷,靡不搜捕。有龙虎二番将军王敬宏,常蓄小仆,年甫十八九,神彩俊丽,使之无往不届。敬宏曾与流辈于威远军会宴,有侍儿善鼓胡琴,四座酒酣,因请度曲。辞以乐器非妙,须常御手者弹之。钟漏已传,取之不及。因起解带,小仆曰:“若要琵琶,顷刻可至。”
敬宏曰:“禁鼓才动,军门已锁,寻常汝岂不见,何言之谬也!”
既而就饮数巡,小仆以绣囊将琵琶而至。座客欢笑曰:“乐器本相随,所难者惜其妙手。”
南军去左广回复三十里,入夜且无行伍,既而倏忽往来,敬宏惊异如失。时又搜捕严紧,意以为窃盗疑之。宴罢及明,遽归其第,引而问曰:“使汝累年,不知矫捷如此。我闻世有侠客,汝莫是否?”
小仆谢曰:“非有此事,但能行尔。”
因言:“父母俱在蜀川,顷年偶至京国,今欲却归乡里。有一事欲以报恩,偷枕者已知姓名,三数日当令伏罪。”
敬宏曰:“如此事即非等闲,因兹全活者不少,未知贼在何许,可报司存掩获否。”
小仆曰:“偷枕者,田膨郎也,市廛军伍行止不恒,勇力过人,且善超越。苟非伺便折其足,虽千兵万骑亦将奔走。自兹再宿,候之于望仙门,伺便擒之必矣。将军随某观之,此事仍须秘密。”
是时涉旬无雨,向晓埃尘颇甚,车马践蹋,跬步间人不相见。膨郎与少年数辈,连臂将入军门,小仆执球杖击之,欻然已折左足,仰而观之曰:“我偷枕来,不怕他人,惟惧于尔。既而相值,岂复多言!”
于是异至左军,一款而服。上喜于得贼,又知获在禁旅,引膨郎临轩诘问。具陈常在宫掖往来。上曰:“此乃任侠之流,非常窃盗。”
内外囚系数百人。于是悉令原之。小仆初得膨郎,已告敬宏归蜀,于是寻之不可,但赏敬宏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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