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拐
文/刘安然 图/网络
老拐子的绰号是这两年才被人喊起来的,他有大名,唤作刘桂堂,多排场气派!二十五岁那年,在镇上印刷厂上班,只是因为两只脚被车碾了过去,失血过多错过了救治最佳时机,医生说,早来两个小时能保住一只脚,早来三个小时能保住两只脚,神经线都死了!桂堂欲哭无泪,他清楚记得发生车祸是早上七点,上班高峰,老的小的,男的女,来来往往,他醒来的时候已是中午,嘤嘤嗡嗡的嘴脸围着又散了,要不是碰见老乡就要等死了!怎么就没有个人帮帮自己,就算打个电话就能让自己和正常人一样走路!想到这里,他恶狠狠的叹气,人心不古,人心叵测!
桂堂架上了双拐,槐木做的,坚实耐磨,抹不掉的却是他的心结,要是当时有人施以援手,一个电话,一声招呼,一个眼神……也许我还能在宽大明亮的车间工作,也许隔壁那个女工会成了我的媳妇,也许我还能隔三差五地喝个小酒,也许……没有那么多也许,他的日子只能在双拐木头时而清脆、时而沉闷的响声里过去了。
那天午后,桂堂搭便车去县城医院复查双腿,还没到上班时间,就在十字路口看下棋。路上人很少,飞驰而过汽车带过的风几乎掀翻棋盘。一个足有七十多岁的老太太走过棋摊,像一片秋风里的落叶倒下了。顿时,呼啦啦围了黑压压的人,叽叽喳喳地告诫彼此不能碰一下这个人,前几天有个高中生扶了一个老头,硬生生被讹了三千块钱,邻村一个小猪贩子回家路上扶了一个到地的妇女,那人竟死活住在猪贩家要赔偿,还有,这说不定是碰瓷呢!碰瓷?桂堂望了四周,汽车早已绝尘而去,老太太瘦弱的像秋天的蝴蝶,一阵风足以吹倒她。
老太太没有大碍,眼睛微微睁开又无力地垂下眼皮。周围还是麻木的脸和不咸不淡的嚷声。桂堂动了动拐,好像自己的脚有点痛,眼前浮现两年前的一幕,要是有人帮自己一把,哎……在众人诧异惶恐眼光里,桂堂嘟哒嘟哒上前,扯去双拐,一屁股坐在地上,揽着老妇人,打开随身水壶,喂了她几口水,老妇人渐渐苏醒了,微弱地说麻烦了,麻烦了……路人仿佛受到了感染,有的送来点心,有的送来矿泉水,有的还关切询问要不要送去医院……老妇人能站了起来,走了几步,摇摇晃晃,几欲倾倒。老拐子架起双拐,递给老妇人,把他当条腿,试试……那你呢?老妇人有些不安,桂堂有些激动,我还有一只拐,我能行!
老妇人拄着老拐子一条拐颤颤巍巍地走着。老拐子习惯地架起拐,一个胳膊窝落空,一个踉跄差点倒地。奇怪的是,桂堂姿势后,柱着一只拐照样走路。
到了医院检查,医生告诉他,恢复比预想的要好得多。只要坚持下去,也许可以扔掉另外一只拐!
一根拐,送给需要的人,大家都可以走的更稳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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