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婚姻让我结束了外地的工作,闲不下来的我,在火车站附近转了一家小卖部,开始了我个体经营的生活模式。
每天坐在店里,看着过往的或行色匆匆或不疾不徐或熙熙攘攘或屈指可数的人群,期盼他们在我的小店停留,购买他们所需要的东西……慢慢地熟悉着那里的环境,认识附近的人群,慢慢地拥有了自己的稳定顾客群体。看店的日子尽管不是很自由,但混熟后的顾客们
除了在店里购买东西外,有时也会在小店外坐坐,一起聊聊天。生活就那样简单重复着和熟悉的或者陌生的人打交道,每做一单生意特别是每增一个稳定顾客,都会有小小成就感,倒也惬意。
每天早上都会有这么一对夫妻从我店前经过,男的是盲人,但高大魁梧,穿着整洁,五官尽显威武,手里常拿着一根小竹棍,要不是眼睛看不见,真可能是某领域领头人物。女的相比她丈夫,矮小瘦弱,稀疏的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五官也很不出奇,初次见到,以为她是他妈。她一手拿着她丈夫需要的竹椅和二胡,一手搀着他的胳膊,陪着他慢慢地走向火车站的长地洞里。每天,男的便坐在地洞口等候前来找他算八字的顾客,女的帮他丈夫摆好凳子后,便匆匆地离开了,然后中午来接他回去吃饭,下午送他来地洞口,晚上再接他回去,看似乎,她的事情比我看店更简单,除了送就是接。
慢慢地,我发现中午有小男孩或小女孩来接或送男八字先生,两个孩子都不大,小女孩八九的样子,小男孩小他姐姐两三岁,但姐弟俩都很懂事,总是很有耐心地陪着八字先生走路。后来通过旁人介绍,他们都是八字先生的孩子。有时会看到姐弟俩一起来接送父亲,有时也会看到女的带着孩子们一起来接送八字先生。经常能看到八字先生微笑的脸,也常看到孩子们的脸上挂满幸福的笑容,好像从来就没有因父亲是瞎子而受影响。
再后来,我竟发现女的会骑男式摩托车,瘦小的身子骑在男式摩托车上,显得有些夸张,她把摩托车骑在地洞口,然后下去接了八字先生,再托着他回去或去外面办事。
看她,从来都是一身简仆的装束,从来都是一张疲倦却从容平静的脸,偶尔目光和我们相遇,也会挤出一个难得的微笑。看到她,我也忍不住会想,她为什么要嫁给一个瞎子做老婆?是不是长相不好,没人要而选择他?明知嫁给了一个瞎子,为什么还会为他生下一儿一女?没人帮忙,要照顾到瞎子丈夫和幼小的孩子,她难道不累吗? ……但永远都别想从她的脸上得到答案,因为她一直是那张不变的平静的脸。
我每天看着我的店,她每天送他的丈夫去地洞口,我不找她丈夫算八字,她也不会来我店里买东西,我们的生活没有交集,但我总忍不住想去注意她,看她陪丈夫慢悠悠地走过,看孩子们围着她有着有笑地路过,看瘦小的身子驾驭着大摩托、托着魁梧丈夫轰轰经过……一切都是那么自然平淡。
后来,我去了其他地方接手了一家小超市,她的生活便消失在我的视线中,我有时也会偶尔想到她,她是不是还是老样子,再后来,随着自己的忙碌,她的影子慢慢地淡出了我的脑海。
……
前些日子,火车站的一位朋友提到了她,说她还是一如既往地接送着她的瞎子丈夫,她的孩子都长大了,女孩出落得亭亭玉立,并在大学深造,男孩在读高中。孩子们还是很懂事,很听她的话,有空的时候,还是去接送父亲回来。在她的努力维系下,他们在火车站旁边买了属于自己的房子,生活在一天天好转。
她,一个盲人的老婆,硬是用自己瘦小的身体变成了家里强大的顶梁柱,女人的事,她做了,男人的事,她同样也做了,她用别人承受不了的苦踩成了通往幸福的路。她的善良和坚强深深地影响着她的孩子们,让孩子们在逆境中健康快乐地长大;她的坚持和付出给了瞎子丈夫一个明朗的心灵,眼睛看不到,但有妻子如此,他才会给大家露出幸福的微笑。
她,一个盲人的老婆,在平凡的人生中活出了不平凡的自己,顶梁柱、贤妻良母、教育孩子们的好老师等名字都是对她不容置疑的评价。
在我们的生活中,身边或许都有一个“她”寻在——坚强、善良、勇敢、愿付出,有“她”在,那个家庭一定是幸福而且幸运的。
但也有时候,兼顾了工作和家庭的人,当两者相冲突时,她们茫然不知所措,对事业和家庭不能兼顾到很好时,甚至有些绝望,总觉得生活欠他们一个解释。当大家对生活有失望时,看看她吧。一个不把苦难和绝望放在眼里的人,希望她能带给大家继续努力生活的勇气和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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