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大学之前,我在农村生活了近二十年,所见村里奇人奇事多矣,现略举二例,以证奇人隐于世,高手在民间。
钓者:远召麻子
远召麻子,年幼感染天花,人未致死,却留下满脸麻子,故称远召麻子。中年又得肺病,整日整夜咳嗽,又弓腰哈背,村民笑其病态。他坦然以对:因得此病,三物惧之。一是狗惧之,狗见他低头弯腰,以为捡石头投掷,自然躲得远远的;二是贼惧之,翻墙入院,惊闻咳嗽之声,以为被主家识破故意咳嗽示警,自然不敢下手;三是鬼惧之,鬼见其咳嗽,以为咳痰以唾,自然远避。
远召麻子因得此病,丧失劳动能力,不事稼穑,闲时颇多,便爱钓鱼。钓具全为自己手工打造,鱼竿是生长五年以上的水竹制成,每根2米多长,根粗尖细,腰力甚强,可溜起上10斤的大鱼;鱼线是浸过桐油的细麻线,鱼漂是经霜的芦苇所制,鱼钩为大头针铸造。他视钓具为至宝,不轻易示人,更不会外借。如有人苦苦相借,他就说:家有两物恕不外借;一是老婆,二是钓具。
远召麻子多年垂钓,经验丰富,每次鱼获甚丰。自家吃不完,就卖给他人,获利不少。有人想向他学钓鱼,他笑而不应。每次钓鱼,独来独往。他钓鱼不兴提前打隔夜窝,下竿前半小时才打下窝料,便站在岸边或手舞足蹈、或伫立凝神、或吐纳呼吸,众人不懂,都以为他在举行钓鱼仪式,敬请河神聚鱼。约半小时后,他才下竿钓鱼,全神贯注,一竿在手,一漂在眼,仿佛全世界为他所掌控;起竿刺鱼,溜鱼入护,一气呵成。
到了八十年代末,从城里退休回来一老干部。这老干部与远召麻子是发小,也喜钓鱼,还专门从国外买回钓具。一天二人兴起,打赌钓鱼,输者出猪(在村里购买肥猪),请村里60岁以上老人吃一个全猪宴。结果,老干部大输,买了肥猪,宴请老人(后来有村民猜测,老干部自知打赌会输,只是借此宴请以示感谢村民)。全村老人如过节似的,欢天喜地赴宴。宴席之上,有好奇之人问远召麻子:钓鱼前手舞足蹈的仪式,是不是请神聚鱼?远召麻子哈哈大笑:这哪是请神,是在做保养操。打窝后要等一会儿才能聚鱼,趁这段时间锻炼身体。手舞足蹈是锻炼手脚体力,伫立凝神、吐纳呼吸是锻炼心肺。众人听后释然。
远召麻子初得肺病时,医生断定他活不过5年,可20多年过去了,依旧在河边钓鱼。村里人猜测这得益于钓鱼修心养性,得益于钓鱼前的保养操强身健体。
九十年代初,远召麻子已年近70时,钓鱼依旧,咳嗽依旧。92年深秋,远召麻子钓鱼时倒在河边。村民发现情况不妙,跑到河边查看,只见他手握鱼竿,口吐鲜血。让村民惊奇的是,鱼竿已断,只有鱼线与手把相连,鱼线另头钩住了一条已溜得翻白的大鲤鱼。村民把远召麻子抱回家,第二天他就去世了。
葬礼之上,村里一位老先生给远召麻子写了一幅挽联:
一生麻子,半生咳嗽,自许三界皆惧;
八尺钓竿,五寸鱼漂,演绎一生圆满。
武者:加电长(chang)子
加电长子,实名家烈。八十年代村,村里通了电,于是就把他的大名演绎为了“加电”,意为“加油、鼓劲”,一遇到费大体力才能完成的事,村民就会笑语:加电、加电,大家加电。
大家这么叫,还有言下之意:加电、加电,力大无穷。
事实也如此,加电长子年幼时师从我们当地著名武师,习武数十年,个子高大,身材魁梧,臂力过人。一次和村民赶集,遇到当地混混挑衅闹事,加电长子抓起一村民,横举到混混面前说:来来来,送给你们打,送给你们打。闹事的混混见其有如此之惊人臂力,都吓得落荒而逃。
一年春节前夕,外嫁的姐姐回到娘家,哭哭啼啼向加电长子诉说:被邻居欺负,想请弟弟为她出气。加电长子说:明天是腊月二十五,我去会会他们。
“腊月二十五,推磨做豆腐”。加电长子来到姐姐家,喝完茶就独自一人走向欺负姐姐的邻居家,在屋外碰到磨浆做豆腐的邻居父子俩,便向其俩客客气气地问了好、敬了烟。邻居豆浆已磨好,父子俩正准备抬磨回屋。加电长子抢先一步,单手抓起上下两块各上百斤的磨盘,夹在左右腋下,神闲气定地走进了邻居家,放下磨盘,拍拍手回到了姐姐家。邻居父子见状,惊得目瞪口呆。晚上邻居提着酒,拿着二百块钱到姐姐家陪礼道歉,还陪着加电长子喝了不少酒。此后,两家和好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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