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珍刚上班就随着同事们参加了一场葬礼。
小李丈夫因为加班猝死在流水线上,所属的公司赔了不少钱,两人结婚不久,孩子没有,更无公婆,等于这笔巨款,结结实实地砸给了小李。
大家伙看戏不怕台高,嘴上一番安慰,私底下却是相反的议论,这是天大的好运气,人正年轻漂亮,现在又是有钱人,想要什么样的男人都会有。
苏珍看着正哭得死去活来的小李,心里却艳羡得很。
怎么死的人不是自家老张?
苏珍和老张是经人介绍认识,相处下来没隔阂也没什么惊艳,了解四个月后,苏珍被自己父母逼着结婚,两家的家境相同,协商后同意,不给彩礼也没嫁妆,两人结合就像是扑克牌中的凑对子。
人嘛,年纪大了,便容易对生活和伴侣将就。
婚前没有鲜花电影,婚后自然也淡得出奇,日子过得死气沉沉。
苏珍时常会恍惚,结婚到底是为了什么,钱需要挣,家务必须做,孩子从生下来老张就没管过,更别说是出钱了,公婆年纪大,隔得远,趁机躲起,只有自己妈心疼女儿帮忙带着。
似乎结了婚,她就该无怨无悔任劳任怨。
即便是这,老张时常还是会责备苏珍强势,家里的事不尽心。
一旦苏珍理论,他会得意地表彰自己不应酬不抽烟还不怎么喝酒,简直是十全好丈夫。
可他不知,这些所谓的优点,不过是作为一个男人最低端的配置罢了。
在苏珍眼里,老张是不合格的。
工作看起来不错,高中语文老师,上课却是拿着教案从头念到尾,就像是在沙漠中咬馒头那样,干巴巴地吞不下去。
结婚到现在六年过去,快四十岁的老张还是个穷教师,教学水平依旧那样,连个职称都没有,虽说是桃李满天下,却没见一个孩子回头来感谢他。
苏珍说过多次,做人需要一点斗志,老张会抬起眼来自嘲,他是适应了平淡。
平淡生活才是真。
每次听老张这么说,苏珍都会冷笑,那种生活不是平淡,而是平庸。
自甘平庸,其实就是自我堕落,给无用的人生找借口罢了。
苏珍的事业一路向上,越拼越勇,老张的教学一潭死水,毫无波澜。
小李老公意外死亡的事的确刺激了苏珍,似乎一不小心让她明白了“将就”的后果。
她不能停下奔跑来等一个根本不愿行走的人。
苏珍升职为市场部经理那天,副总特意摆了酒宴,盛情邀请大家带着家属一起出席。
作为瞩目的焦点,她不得不带着老张。
不想让他在自己同事面前丢了,苏珍千叮万嘱他少说话。
老张冷哼一声,称自己好歹是个老师,语言能力不会差。
苏珍在心里忍不住鄙夷,是啊,每天上课总有一大片孩子睡着,有家长投诉到她那,义正言辞要老张改变教学方法。
这,些年过去,老张还是一成不变。
甚至,老师们私底下开培训班故意撇开了他。
宴会一开始,大家伙举杯祝贺苏珍,没等她发言,老张突然插话:“我是老师,曾经是教市场的,要是混企业,很快就能爬上经理的位置。”
言下之意便是这经理位置对他而言小菜一碟。
苏珍脸色很难看,副总只能打着哈哈:“我说苏珍怎么如此优秀,原来还有个教市场营销的丈夫啊,双剑合璧!”
一听这话,老张有些飘了,立刻彰显自己:“我啊不抽烟不喝酒,像我这样的好男人已经很少了!”
“苏珍有福气啊!”
大家伙举杯恭维他,不过是看在苏珍的面子上,夸奖老张是个好丈夫,不过是人与人之间的客套话,可老张以为那些赞扬是千真万确的事。
不止一次,老张在苏珍面前自夸,若他不是老师而是踏入企业,早就是副总。
苏珍会骂他是井底之蛙,没见过什么世面,以为自己了不起,殊不知在别人眼里,没准就是个傻子。
跟傻子,没办法论长短。
若还是单身,苏珍肯定会精挑细选,实在没有,就一直单着,也比嫁给一个完全不匹配的男人舒服。
从那次升职宴之后,大家伙在苏珍面前谈论自家老公时,明显带着优越感,这些议论也在人云亦云中传入了她的耳朵,觉得做事雷厉风行的苏经理,怎么会嫁给一个窝囊丈夫。
就连做事糊里糊涂混日子的小李,都找了个优秀的富二代男友,两人已经谈婚论嫁。
苏珍的心里像是塞了一吨大石头,比起职位上的升迁,她更希望是婚姻的重选。
许是心情不畅快,苏珍在一次酒局中喝多了,被同事扶回了家,老张免不了一通抱怨:“一个女同志,喝这么多酒干什么?”
“应酬。”苏珍不想解释,她已经说了太多次了。
“想要把事做好,不一定需要喝酒应酬。”老张语气听起来不怒,却和冰刀子一样沉重。
苏珍来了气,插着腰瞪着老张冷笑:“你没做什么事,还需要什么应酬,女儿我妈帮忙带,学费,兴趣班的费用都是我出,你能干什么?”
老张还是冰刀子一样的语气:“我今天不高兴,你别惹我!”
听他细说,苏珍才知道,原来教研组考核教学质量,老张仍旧垫底。
“你不是一直都垫底吗?教书快二十年了,一点进步都没有,怪谁?”苏珍说完便钻进洗手间洗澡。
不一会儿便听见老张锁上房门的声音。
苏珍不免冷笑,一旦吵架,便是如此,不沟通,不道歉,还得时刻照顾他的情绪。
在外人看来,他是个温和的好丈夫,可只有苏珍明白,软刀子杀人更疼,她倒希望老张能与自己吵架一次,虽然是暴力沟通,至少是开口把想说的话讲明白了。
这一次,苏珍可没像曾经那样主动与他说话,自己抱了床被子,索性睡在客厅了。
也不知是不是吵架的事影响了老张的心情,第二天晚上,他喝多了酒,不顾其他老师们的阻拦,非要骑车回去。
换做是以前,苏珍肯定会来接老张,再将他痛骂一顿,偏偏这次,她窝在公司加班,懒得搭理。
等她回家发现老张在家时,却有一种莫名的挫败感。
不是喝醉了吗?怎么不被撞死?这样一来,她,没准能得一份赔偿,从此像小李那样自由自在重选一次。
老张突然从沙发上翻下来,倒把苏珍吓一跳,这个邪恶想法似乎也带着胆小的帽子,猛地缩了回去。
苏珍想把老张扶回沙发,无奈实在太重,只好把他扔在地上,盖好被子。
等她洗完澡出来才发现,老张吐了,地上,被子上全是,满屋子刺鼻的酒酸味。
苏珍无奈地抚着额头,希望他死的那点负罪感消失殆尽。
第二天一早,苏珍直接去上班,也没煮醒酒汤,老张还在地上躺着,盖着满是污渍的棉被。
小李又换了套新衣服,小男友还送了她一套昂贵的首饰。
办公室男女都羡慕,感叹时光如果可以重来,肯定不会匆匆忙忙结婚生子,为了不值得的人耗着一辈子。
苏珍不禁笑了,原来大家伙的日子“殊途同归,”过得都不如意。
所以当公司需要她去出差时,苏珍义不容辞地点头同意。
不能逃离婚姻,暂时规避现实也是好的。
出门那几天,苏珍终于体会到了难得的自由与宁静,就连灰蒙蒙的天对她来说都带着诗情画意,路边脏兮兮的小吃也让她赞不绝口。
更难得的是,老张从头到尾只问了句何时回来再无其他。
不过等苏珍出差回家,老张竟然不在,那床脏被子还在沙发上孤零零地躺着。
她拆下被罩塞进洗衣间,气急败坏地给老张打电话,刚接通有人却告诉她,学校组织老师们去游湖,老张所乘的船翻了,人刚刚送去了医院。
“死了没有?”苏珍脱口而出。
对方愣了一会儿才回话:“还不清楚了。”
苏珍挂了电话,反复去斟酌自己的心思,竟然真的没有担惊受怕,反而认为这一连串的事故,是老天作出的回应。
她休息了一会儿才赶去医院。看到苏珍来,老张随手将缴费单递给她。
可苏珍拿过缴费单看清上面的数字后忍不住抱怨:“你晕船晕水,从来不参加学校组织的游船,这次怎么去了?不是给我找事吗?”
她的嗓门大,引得病床里其他人纷纷侧目。
“你不是说人要有点改变吗?”老张觉得自己受了委屈,语气带着嘲讽,神情似乎在说:看,这就是折腾的下场。
苏珍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她想告诉他,人的改变是从内在开始,是给自己定下一个事业目标,不是在这无聊的事情上下功夫。
最终她无奈地摇摇头,离开病房去缴费。
刚缴费回来,老张开始提意见:“我住院了,让你爸过来照顾两天吧。”
“那你爸了?”苏珍忍着怒气。
“我爸不是年纪大了吗,人又隔得远。”老张说这些话时风平浪静。
就是这安安静静地表述才会让愤怒喧宾夺主,苏珍朝他嘶吼:“难道我爸年纪不大?”
老张瞧了她一眼,再次开启了冷战模式,拿起手机自顾看起了新闻。
似乎在他眼里,苏珍才是幼稚的傻子。
当晚,她在电话里告诉父母,想要离婚,生活是一团死水,快要将自己淹死。
参加完同事丈夫的葬礼,我和结婚6年的十全好老公提出离婚
母亲却告诉她,谁家过日子都是这样的,搭伙过日子。
可苏珍不,很多人都在干的事未必就是对的,而她需要做对的事情。
在老张出院那天,苏珍趁着病房无人时告诉他,自己准备离婚。
以为老张会吵会闹,结果他上下打量苏珍后笑问:“你都这个岁数了,离婚后找谁啊?”
“女人非要结婚吗?”苏珍反问。
老张看她的眼神带着匪夷所思,甚至是鄙夷:“女人不结婚生孩子吗?那她干什么了?”
“我倒是为你结婚生孩子还养家了,你又干了什么?”
老张看了她一会儿,习惯性地摆出了冷战的姿势来。
他直接离开病房,留下一堆东西让苏珍收拾。
可她瞅了一眼,叫进来一位阿姨,全收进了垃圾桶。
一连几天,老张不和苏珍说话,趁她不在家,换了门锁。
苏珍也不理他,住进去了酒店,有事就在信息里交流,让他选个日子,把婚离了。
老张视而不见,苏珍催得急了,他才反问:“离婚了你找谁结婚去,还有像我这样的好男人吗?从来不跟你争吵。”
“所以说,我嫁给了一个死人。”苏珍回复。
然后又是好几天的沉默。
僵持了半个月后,苏珍父母来了,老张以为他们是来劝和,故意摆出了高姿态:“不是我说苏珍,都一把年纪了,还较真什么?”
奇怪的是,苏母看着自己女儿说道:“你要离就离。”
这始料未及,老张有些惊讶,质问苏母:“我这么好的男人都不要,她还准备找什么样的?”
“女儿归我,房子归你,抚养费给不给随你,我吃点亏无所谓。”苏珍拍出了离婚协议。
老张哎呀一声,故意拿出笔来,骄傲自得地签上自己名字。
他哪里想到,苏珍从此以后不回头,一个人过得逍遥自在,事业如日中天,很快再次升职,成了总监。
老张知道后给苏珍发了个奇怪的信息,虽然模棱两可,但苏珍还是读懂了,那意思就是,她的升职不算什么,换做自己早是副总了,没准苏珍就是靠身体上位。
苏珍看后也不生气,直接拉黑了他。
再后来,苏珍带着家人搬到了邻市,一次偶然出差回到原来的地方听曾经的同事说,老张还是原来的样子,没有任何改变,四处宣扬自己是领悟了逍遥自在的真谛。
苏珍忍不住哈哈大笑,一个从未爬出过井的青蛙,只会沉在井底做英雄,没有乘风破浪的本事,还要安慰自己那是平凡可贵。
男人苏珍见多了,可除了老张,没一个男人觉得不抽烟不喝酒是好男人的标准。
(原标题:《她希望好丈夫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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