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谷观世
图片:来源于网络,侵删
距离考大学那年,已经过去了31个年头,每当想起考上大学时的喜悦,就会情不自禁沾沾自喜,毕竟在那个年代,能考上大学的凤毛麟角,而我能够考上大学,除了坚持不懈的努力,还有就是恩师的教导。人不能忘根,更不能忘恩,对于当年的高中班主任,我如“父亲”般对待。老师的恩情不能忘记,而对于给我路费的村长的恩情更不能忘。我是在1992年考的大学,当年是免学费,包分配,而且还有食宿补助,可即使这样,几百块钱的路费我们家还是拿不出来。
我家兄妹五人,作为家里的第四个儿子,爸妈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我身上,因为从小就展现出和别人不一样的一面,用村里会计的话讲:天赋异禀。在那个年代,能够读书是很庆幸的事情,而我爸爸军人出身,深知知识带来的好处,一直鼓励我们兄妹读书,可三个哥哥能力有限,再加上条件限制,先后辍学,而我是幸运的,为了躲避干农活,每天都努力地学习,当然效果也是很明显的,成绩优秀,爸妈也不勉强我干农活。
爸爸对我就一个要求:必须考上大学,为全家人争光。
这份使命,压在我的头顶,但我能理解父亲的心情,他是见过大世面的,当初在北京当兵,要不是为了我们母子六人,也许他爸爸有更好的前途。
努力十多年,在17岁的时候,我以全县第一名的好成绩,考上了复旦大学,这份殊荣,爸爸自然乐在其中,可没高兴多久,爸爸的表情就发生了转变,从喜悦到愁眉苦脸,主要是我们家真的一分钱都拿不出来,去上海的路费怎么办?
爸爸原本有两个兄长,但都牺牲在朝鲜,所以爸爸心里很清楚,自己身边没有帮手,此时妈妈提议,向大舅借钱,算了一笔账后,大概需要400元,而我大舅是出了名的大能人,不仅是大队书记,平时还做生意,这些年没少赚钱,几百块钱对大舅来说,根本不值得一提。
爸爸是一个执行力很强的人,在妈妈提出的当晚,就开始做准备,把家里的南瓜和芝麻这些农作物,装了整整一麻袋,第二天一大早,向邻居借了一辆自行车,带着我和妈妈去了大舅家。
从我家到大舅家只有25公里,可当时都是山路,坑坑洼洼,需要三个小时才能到大舅家。
摸着天黑出发,到了大舅家的时候,才早上八点多,此时大舅在家里,舅妈去地里干活,这就是为什么大舅是有本事人,他几乎不干农活,全是舅妈一个人干农活,而他没事的时候,喜欢在家里喝白糖水。
那个时候没电话,所以来到大舅家的时候,他很诧异,连忙起身,让我们把带的礼物卸下,就开始给我们冲白糖水。
大舅这个人,很会来事,用现在的话讲就是情商高,谁都不得罪,但想在他那占便宜,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待大舅给我们一人倒了一碗白糖水后,就问这次来是专门走亲戚还是有什么事情。
妈妈也不含糊,直接对大舅说:“大哥,你看咱志祥今年考上大学,全县城就咱志祥一个娃娃考上大学了,我们很高兴,可却对盘缠路费犯愁,你也知道我们家男娃娃多,前年给你大外甥娶了媳妇,今年正月又给二外甥娶了媳妇,现在志祥考上大学,实在是连一分钱都拿不出来,就想着看你能不能帮衬一下,让志祥先到上海顺利读书,志祥以后肯定会报答你的。”
大舅沉思片刻,把旱烟锅在鞋底上敲了敲说道:“三妹子,不是大哥不帮这个忙,咱志祥考上大学是大喜事,按道理你们不说我也要添把火帮衬一把,可不凑钱,前阵子林强(我表哥)把人家拖拉机开地翻沟里了,又给人家赔了个新地,我手头也紧,被这个败家子儿子把那点辛苦钱全糟践完了。你看能不能缓上三四个月,到了深秋粮食卖了,我还能做点小生意,几百块钱肯定是有的。”
妈妈低下头,对大舅说:“志祥等不及,要八月中旬就要去上海,根本来不及,我们还是再想想办法。”
大舅没有客气,直接让我们快回去想办法,等我们走的时候,大舅有意无意地说:“拿的什么东西啊,带回去,你们光景过得也不好。”
妈妈说就是一点庄稼,来走亲戚不能空手,更不能把送出去的东西再拿回来。
回家的路上,妈妈一直愧疚地哭着,对我和爸爸说:“我大哥就是有钱也不会借给我们,他担心还不起,谁不知道我大哥是个财迷,没想到关键时刻都不帮一下志祥。”
爸爸安慰着妈妈,从大舅家到回去的路上,我是一个字都没讲。到村口的时候,看到村长刘树民叔叔,问我们忙什么去了,爸爸唉声叹气地说去找我大舅借钱,结果吃了闭门羹。刘树民说:“你不早说,咱志祥有出息,考上大学是咱全村人的骄傲,多少钱,我给你帮一把。”
爸爸小心翼翼地说400元钱,刘树民“咦”了一声:“这点钱咱再穷也能给志祥凑够,我给你借1000块,不着急还,等志祥大学毕业工作后再还,救急不救穷,这个道理我是懂的。”
就这样,村长刘树民叔叔给我借了1000元,当时我爸妈都准备跪下了,被刘树民拦住,让我爸爸晚上到家里去拿钱。
多年后我才知道,刘树民叔叔压根就没钱,他刚给儿子买了手扶拖拉机,手头紧,让我爸爸晚上去拿钱,是因为他白天要去借钱,刘树民叔叔人缘好,借1000块钱很轻松,知道这个内幕后,我的心里久久不能平复,这是多么善良的人啊,多么好的村长啊。
农村有句话是这样讲的:“老子英雄儿好汉”,可不幸的是,刘树民叔叔的两个儿子都不争气,整天在外吃肉喝酒,老婆孩子也不管,即使他为村里付出一辈子落下一个好名声,可日子过得并不快乐。
后来我大学毕业,留在上海工作,当时是在一家香港企业做事,因为努力,没几年时间就升职为经理,赚的钱多了,自然不会忘恩,不仅还了刘树民叔叔的1000块钱,还给他买了一辆摩托车。
时至今日,我给爸妈在省城买了房子养老,而对当年的恩人刘树民叔叔,我觉得这份情这辈子是还不完了。在我家对门租了一套房子,平时刘树民叔叔两口子和我爸妈在一起生活,因为我向爸妈承诺过,要给刘树民叔叔养老,毕竟他的两个儿子靠不住,而我又有这个能力。
联系客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