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包括《黃帝內經》在內的很多中醫經典,反復提到「神」、「調神」等概念,讓很多初學者不知所云。其實,調神一方面堪稱中醫中的「高科技」,一方面也並不神秘,借助中醫,每個人都能夠體會到。
下面這個故事,就是時下人數眾多的亞健康者「調神」的具體體現之一。從中,我們可以從生活角度認識「調神」、「失神」、「回神」等常見的中醫概念。
寒風凜冽的初冬,一位患者來看診,主訴失眠,乏力。她四十出頭,妝容精緻,衣著得體,氣質溫婉。問診時說到,她供職於某知名外企,是個中層領導,可謂事業有成。她是大家熟知的那種女強人,白領、骨幹、精英,俗稱「白骨精」。
儘管有這些背景,但是在腹診的時候,她給我的感覺卻是憔悴、疲憊,以及神魂不安。
「您這是典型的亞健康,一個突出的原因是神不定,需要好好調調神。」我說。
「調神?中醫最讓我困惑的就是,很多概念完全讓人摸不著頭腦。我是做IT的,IT產品中一切細節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但中醫總讓我覺得雲山霧罩。這些年一直身體不好,我也曾經想好好學一下中醫,可就是覺得中醫好玄啊,讓人很難接近,比如您說的調神。」
「那是因為您遠離自然的東西太久了。其實調神一點也不玄,都是真實明白的東西,正好您可以通過艾灸體會一下調神的感覺。」
灸條點燃之後,冒出青煙縷縷,她微微皺了一下眉。這位IT人,可能是顧慮PM2.5吧?想到這裡我不禁莞爾。
灸條開始在胸口上方盤旋,片刻後定灸膻中。她說渾身過電般發麻,然後感覺到熱量開始在胸口慢慢擴散。
「感覺您拿的是一枚定海神針,我動不了了!」
「不,是金箍棒。」我開玩笑地說。
「但是很舒服,不想動,困了。」
「那就睡吧。」
聽到這句話,她似乎放鬆下來。幾分鐘後,忽然身體一顫,開始打呼嚕了,身體里各種聲音此起彼伏。
淺淺的粉底,朱紅的嘴唇,淡淡的眼影,細細的眉線,恐怕沒人見過她在這麼精緻的妝容下打呼嚕的奇特反差吧。這裡當然沒有取笑之意,中醫看診的時候,是很反對化妝的,因為會干擾醫生的望診。
兩個小時後,她仍在酣睡,我收了艾條叫醒她。
「哎喲不行,讓我醒醒覺,我覺得我在一個深坑里爬不出來。」她睡眼惺忪地說。
「不急,您躺著沒事。回家多揉膻中穴,規律作息,另外下次來別化妝哈。」我收拾東西。這種情況見多了,早就習以為常了。
第二周來復診,進門前就把妝給卸了。
「上次灸完有反應嗎?」
「上周灸完,您把我叫醒,說兩個小時了,我還覺得您是不是把表給調了,我覺得沒睡10分鐘呢。」
「失眠的人都有過相反的經歷,感覺已經睡了很久了,突然驚醒,覺得天快亮了吧,一看表才半夜。對比一下,就能感受到什麼叫失神,什麼叫調神。」
「還真是啊。那天開車回家路上,困得恨不能停路邊再睡一會,到家躺沙發上就睡著了。老公回家聞到我滿身煙味,還問我哪兒野去了哈哈。」
「您當下的真實狀態,就是嚴重缺乏睡眠。想睡了、能睡了,也是調神的結果之一。」
「灸睡了就是調神?」
「當然。調神這件事一點也不玄,很多人不理解,其實調神就反映在生活的點點滴滴中。失眠的人能睡了,說明身體開始回歸正常。」
「這樣啊,這麼說我就有點明白了。不過說到神,我想起來,上次灸膻中,入睡前的一剎那,我有一種感覺,就是我回來了,從未有過的感覺。」
「是吧,這就叫回神,那咱們就繼續吧,有沒有覺得想灸哪兒?」
「還是這裡吧,覺得象個無底洞一樣,沒灸夠!」她指著膻中說。
這次,配合了臟腑推拿,把淤堵的心肝脾胃區疏通了一下,繼續灸膻中穴。
「為什麼這次還沒覺得困呢?」幾分鐘後她問我,可能還在期待這次也能瞬時入睡。
「放鬆就好,別追求效果。有了欲求,就影響效果。」
一邊灸,她一邊跟我聊天,說了說這幾年的近況。其實她這種情況的人現在比比皆是,典型的亞健康,常見於腦力勞動者。我自己以前做IT研發N年,也是這種狀態。體力勞動者消耗的是體力,累了倒頭就睡,手忙心閒。腦力勞動直接消耗心氣心神,神弱了,六淫邪氣趁虛而入是一方面,關鍵吃、喝、拉、撒、睡都踩不到點上,覺得身心一片混亂。最折磨人的就是淺眠多夢,甚至會有心悸、胸悶被憋醒的症狀,這都是心神失養的結果。
「好像胃有點刺痛感。」灸的過程中她忽然說。
「這是身體讓您反思一下,以後少吃點寒涼的東西。」我說。
「不好意思,我想放屁,要不您先躲一下?」
「沒事,有艾煙保護我呢。」
「對了,不是說艾煙有害嗎?怎麼還保護呢?」
「與其道聽途說,不如親身試試。我們做治療,一天好幾個小時,天天如此,也沒見誰肺不好,反而沒聞過艾煙的人,鼻炎隨處可見。」
「哦,那倒是哈。」
第三周復診,我注意到,這次她沒有化妝。
人的精神狀態好多了,最主要是眼神不那麼渙散了,腹診感覺也好多了。這其實不只是艾灸本身的作用,更多是患者改變了生活方式,自救的結果。
艾灸過程中,患者又睡了一個小時。灸完之後,她深深嘆了口氣——不是哀嘆世事艱難,是身體的自發反應。
「我最近才發現,原來睡覺是如此重要。之前犧牲睡覺時間去拼命追求的東西,現在睡好覺就能得到了。我是不是老了?」
「不是老了,是神回來了。」我笑道。
「感覺您說的調神,還真是能體會到。以前覺得很玄很虛無的東西,確實很真實。」
「中醫也有高科技,在形、精、氣、神的體系中,調神是最高級的。」對於IT人而言,這麼說她可能更容易理解。
「是啊,最近精神好了,感覺自己看待很多人和事的態度也有改善,好像一切都慢慢調和了。不得不說,艾灸好神奇。」
「確實,現代人生活比較亂,很多人需要好好調一調。」
「以前他們說我是白骨精,我還挺得意。被你治療這幾次後,我發現白骨精現出原形了,現在才知道自己的狀態原來這麼可怕!」她自嘲道。
「我能說這叫三打白骨精嗎?哈哈!」很熟了,我開玩笑說。
她笑了,帶著一點羞澀。
作者:韓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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