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今年九十八岁,这是我们间的一段对话。
我:奶奶,我们这里有地主吗?
奶奶:大地主没有,小地主有一个。
我:住在哪里啊?有多少田?
奶奶:也不知道他们原来是哪里的,在夜里屋场买了十几亩田,住在那里。
我:十几亩也叫地主?
奶奶:就是那样划的呀。
我:那他们被打过吗?
奶奶:打呀。田啊、房子都收了。还有人用土车子把他们推到塘边上,手一侧,就掀到塘里去了。
我:那我们家是什么成分啊?
奶奶:我们是中农。我很不高兴。我家没过过中农的日子啊!
我:那为什么会划成中农呢?
奶奶:我跟你讲,我们一个锅子里出来的,三家,另外两家都是贫雇家,只有我是划成中农。其实他们租的田比我们还多呢!
我:那为什么呀?
奶奶:他们各家一个干部啊。我去找工作组的。我们家的田都是写的,怎么就变中农了?他说,你莫急啊,中农也是个好成分呢!
我:这样的原因?是不是我们家日子过得好一些啊。
奶奶:说起来莫作孽咯!你爷爷四个兄弟,只有他一个长大。七岁就死了爷,你太婆一手拉扯大。靠着我一点嫁妆,买了些棉花做本钱,两婆媳每年要纺几十匹布啊!就着那煤油灯做到神更半夜,哎……还不是靠自己的勤劳发狠才有点零用钱哦。
我:那就是说我们家划中农也没错啊……
奶奶:这钱怎么来的?还不是省吃俭用留下来的?我们比另两家田还少啊,他们为什么过年都没粮,我们在交了租之后还能留一点?其实就是他们有些懒,不想耍死做。
我:那我们家的田是租了谁的呢?
奶奶:那个地方离得远哦……反正那时候租田,你家都懒的话,人家是不会租给你的……
我:那你是哪年嫁过来的呀?
奶奶:民国二十六年。
我:那就是十八岁的时候咯……我太婆什么时候死的呀?
奶奶:民国三十六年呢……我跟你讲,那时候的地主过的日子,跟现在根本比不得呀。都是死死里抠出来的……当年若不是把地分了,如今也没这样的日子过……哪个时代都是要勤劳啊,懒人子屋里有搞得好的吗?
注:奶奶娘家也算根正苗红,父辈扛着梭标去打过长沙;虽然不是地下党,却也是外围的,照样躲抓捕。她说,那抓起来哦,一屋人吓得要死呢……不过,都命大,没被抓到过。由是,家里也都是小人物。(屏山石2017/05/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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