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里的年是从商品打折声里开始的。乡下的年是从年猪汤里飘过来的。
冬至一过,杀年猪请吃泡猪汤的事就在乡下忙起来。中午老张家,晚上李大爷家,有时候天亮爬起来就有人请吃年猪汤,又热闹又喜庆。
杀年猪是乡下人家的大事儿,很有点儿讲究。屠夫一 刀下去,年猪必须哑声,才算吉利。血必须尽数流在木盆里,更不能把木盆打翻,这是看财喜。二刀肉要割得漂亮,三斤左右,不轻不重,像一弯初月,不肥不瘦,多半是要送丈母娘的,也是大事儿。能办巴适这三件事,屠夫才能拿到喜钱儿。否则,主人家是要找你说理的。
请吃年猪汤也是很讲究的。请不来人,说明你在邻里间没有人缘儿,关系差,是撑门面打脸的事儿,说不定儿子连媳妇儿都难找。人请多了,年猪儿小个了,一顿年猪汤吃下来,小气点儿的主人家心痛,一家人又有大半年要吃青菜萝卜,过素日子。
记得那年乡下人的生活刚刚好转,村里开始有不少的人家杀年猪过年。我家里也是第一次杀年猪过年,一家人高兴麻了。天刚麻麻亮,父亲就叫我去请乡亲邻里吃年猪汤。我上气不接下气地在村子里跑了大半天,足足请来了十桌人。猜拳比吃酒的,比吃肉的,唱山歌对吃的,场面闹热得很,很有些过年的味道。
等客人一走,我看见父亲一屁股坐在门槛上,双手摸着胸口直叹气。妈妈呀,一顿吃去了大半个猪儿。不过,父亲的脸上仍然挂满了笑。能杀猪过年,对于乡下人来说是多大的喜事儿。
曾经听人说,城里人过年讲穿,乡下人过年讲吃。
现如今,这句话早已经过时了。讲吃讲穿都不再是区分城里人和乡下人的标志,更不是逢年过节的标志。城里人也罢,乡下人也罢。随着经济的发展,裤腰袋里越来越硬扎,穿新衣戴新帽吃大鱼大肉不只是过年才能有的好事儿了。有时候一个星期都能遇到好几回。年的味道也不是酒肉飘香的味道,而是一家人团团圆圆热热闹闹的味道。
商品打折是过年,杀年猪请客也是过年。无论是城里人还是乡下人,也许内心深处过年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除旧迎新。是啊,我们都在用时间和生命丈量着自己与幸福的距离。但愿我们天天过年。年的氛围淡了而味道就更足了。2015年01月09日 周天红华西都市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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