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人问我,你死了会去哪里?我就回答他,我死了就去医学院,给学生做解剖。人死了就一了百了,一副臭皮囊,留之无用,还占耕地,给后代子孙添麻烦,不如给医学院做医学研究之用。如果需要,可以把我的骨架制作成标本。如果不需要,就火化掉。在决定将遗体捐献给医学院之前,我的构想就是火化后把骨灰丢到长江里面去。家乡有长江路,路边上就是滚滚长江,我已经看好了几个点,风景不错,远离钓鱼的地方,如果将来我死了,就把骨灰丢下去。长江里面还有很多鱼,如果鱼把我的骨灰吃掉,最符合我的心意,不过,想来鱼也不傻,不至于吞食一堆无味的粉末。不管如何,我比埋在土馒头里面的人,更早一步回归了大自然,与大自然的关系更加密切了。我将化为元素,成为地球的一部分,直至地球的毁灭。地球毁灭之后,元素存在,我就存在。除非有一天宇宙走到尽头,连元素都不存在了。不过,到了哪一步,存在这个词也就没有意义了。至于什么人死后灵魂不灭,那不过是人类大脑之中的妄想,自欺欺人罢了。无论从哪个方面分析,都没有灵魂存在的必要性。
只要是人,都惧怕死亡,英雄豪杰也不过是坦然一点,给他生存下去的机会,只要不违背他的道德宗旨,他依然会选择活着。活着,是一种生物的本能,宇宙万物只要是生命体,概莫如此。生物的最原始的本能就是把自己的DNA传播开去,这样才能避免因为死亡而一无所有。但人是高级动物,除了传递DNA,还有更高的追求,就是要把更有价值的东西传播开去。这种东西,在儒家来看,就是功德。学说学问就是功德,出书著作就是功德,为国建功立业也是功德。不过,儒家提出的这样的功德要求太高,只适合少数精英,对绝大多数老百姓来说,是做不到的。胡适就提出了新的学说,他在《不朽——我的宗教》里面,就提出“小我,大我,社会的不朽”之说。
……这种种过去的“小我”,和种种现在的“小我”,和种种将来无穷的“小我”,一代传一代……滔滔不绝:——这便是一个“大我”。“小我”是会消灭的,“大我”是永远不灭的。……“小我”虽然会死,但是每一个“小我”的一切作为,一切功德罪恶,一切语言行事,无论大小,无论是非,无论善恶,一一都永远留存在那个“大我”之中。那个“大我”,便是古往今来一切“小我”的纪功碑,彰善祠,罪状判决书,孝子慈孙百世不能改的恶谥法。……这便是社会的不朽,“大我”的不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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