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文化、茶休闲之排帮
排帮是指那些划竹排或冲竹排的人,而竹排也称竹筏子,是用竹子和竹篾等材料捆扎而成的。竹排具有吸水性小、浮力较大、安全稳定和制作简单等方面的显著特点,因而深受山区水乡人们的喜爱。
我的老家就是湖南安化敷溪乡思模村,那里有一条生生不息的资江,也有数条滔滔不绝的小溪水,河溪的两岸全是郁郁葱葱的竹林,而大山深处生长着历朝皇家贡品——安化黑茶。我家祖祖辈辈都是排帮人,靠着运载茶叶和贩卖竹子为生,到了我爷爷这一代,也就是在民国时期,由于常年的战火纷飞,生意已日渐愈下,但还是延续到了我的伯伯们。
记得我第一次回乡下老家,那是上个世纪的八十年代初,一直在边远地区工作了二十多年、刚刚被组织调回来的父亲带我回老家。当我父亲带我来到老家敷溪口时,只见敷溪口上停放着好多好多的竹排,竹排都连成了一片,每条竹排上还立着一根竹杆,竹杆上还挂着一盏马灯,还有一栋很是简易的小竹房,竹房的顶上竖着一个烟囱,烟囱里冒着一股股的青烟,显然竹排上还住着人家。父亲告诉我,我们安化是一个交通闭塞得要命的大山区,可就在这样一个山旮旯里,不仅蕴含着丰富的竹子资源,而且还盛产着皇室贡品——安化黑茶。为将这些藏在深山老林中的安化黑茶运出山外,安化便出现了以马驮为主的“茶马古道”,俗称马帮。其实,在这千里迢迢的运茶出山中,单靠马帮来运输是远远不够的,其中必须经过一条尤为重要的茶道,那就是排帮。排帮是借助我们安化的母亲河——资江,以及与资江相连的各条溪水,以竹排载茶和卖竹为营生的水上人家。
就在此时,从不远处走来了一位硬绑绑的中年男子,他老远就伸着一只手在叫着我父亲的名字。我父亲告诉我,那就是我的大伯,他就是排帮之人,有什么关于排帮的事情可以直接问问他。乍眼看出,虽说大伯比我父亲大不了几岁,可他显得有点蛮老,但很结实,皮肤黝黑的,粗粗的,硬硬的,的确是一位经过了一番风餐路宿、久经风雨的拔浪之人。
也许大伯是一个见过世面的人,他很是健谈,一边带着我们走,一边给我讲述着排帮的那些事儿。他说我们这一带人基本上都是在河水里泡大的,也是在竹排上长大的。他们一般都是将外地茶商们从深山老林中购买回来的茶叶装上溪边的小竹排后,运到敷溪、麻溪、柳溪或唐溪等资江沿岸的河溪口,再在河溪口处拼凑组合成规模比较大的大竹排,然后沿着资江河顺流而下,进入桃江,经益阳、湘阴入洞庭湖,经巴陵入长江,经临湘入湖北江夏后到达汉口。再分道,从陆路上一条茶路往西北,一条竹路运北方。出时驾着竹排,回时靠着走路,来回一趟少则一个月,多则两个月。
最为繁忙的季节,就是每年的春节或谷雨节过后,村里村外的排帮们就开始行动起来了。他们先是上山去砍竹子,然后挑选一个最好的日子来扎好竹排。扎竹排是一项既要有体力又要有技术的活儿,除了要选好材料外,加工的时候还有很多的讲究。首先是用竹篾刀削去竹子的表皮,将粗的一端放在火堆上烘烤,使其带有软性,然后按照一定的尺寸比例将其弄弯,呈弧形,以做筏头。再涂上防腐汁液,干燥后再涂上桐油或沥青什么的以防腐。竹子加工好后,再进行组合搭配。先做好支架,将排好加工好的竹子,用竹篾、藤条或麻绳等将一根根的竹子绑紧扎牢,这样扎出来的竹排既稳固又坚实。同时,竹排上还要搭建一间简易的小竹房,以作排帮人的住房或厨房,竹排上还需要立一根竹杆子,竹杆子上挂一盏马灯,以便于夜间停靠河岸时作为“安全信号灯”。扎排期间,还有一些诸如“女人不得上排”的禁忌。扎好竹排后,到了春夏之交,河水比较丰富,于是就选好日子放排。 放排就是将岸边做好的竹排放下水,也就是即将准备出发的意思。出发时,排帮们还要祭水神,在河边或紧挨着河边的房屋堂屋里设一祭坛,点上香火,摆上祭品,由颇有威望的家族族长带领,排帮人和其他人员都悉数参加,诵经读文,叩头朝拜,以祭告水神,保佑启航顺利,平安归来。然后,排帮们在竹排上铺上一层防水布,将用麻袋装好的茶叶掮到竹排上面的防水布上,整齐垒好,折紧防水布,以防水的渗透,其顶上再用遮雨的席子盖上,用绳索勒紧捆牢。放排时,排帮人穿着蓑衣,带着斗笠,紧握着竹桨,女人们则穿着节日的盛装,整齐划一地站在河岸的两边为排帮汉子们依依送行,或嘱咐或惜别。竹排出发后,第一艘竹排上插着一面旗子,叫头排,然后竹排跟着竹排,气势相当的恢宏。
在竹排的运输途中,有一种“小小竹排江中游、巍巍青山两岸走”的悠然闲适,但更多的却是在惊涛骇浪之间,永闯鬼门关中的那种“危岩寒古峡,峭壁锁长滩”的惊险刺激。俗话说“行船走马三分命”,从资江各河溪口出发,排帮们要历经无数个的险滩,可谓是历尽千辛万苦,甚至是九死一生。但是,这些从大山里走出来的排帮汉子们,常常是“以青山壮情怀,以大山阔胸襟”的气势,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驾驶着这些小小的竹排,在滔滔江河上披荆斩棘、乘风破浪,搭起了一条连通山里山外的金桥,将安化黑茶带出了深山,将安化竹子驶入了四海。
而今,随着现代交通运输事业的不断发展,乡村公路已是四通八达,国道、省道和县道已是蛛网壁龛,高铁铁道已穿越了群山峻岭,高速公路也在大山深处横空出世,昔日称霸资江的排帮早已退出了历史的舞台,但从汩汩流淌的资江河上,我们依稀可以看到当年那蜿蜒数里的、成百上千的竹排余影……(李峰/中国黑茶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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