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管:六盘水文学院
2022第12期(总第281期)
羊群还未经过的地方(组诗)
文/赵星宇
我从雾色中醒来。
又是平常的一日,我盼着,
一场封山的雪,
在我熟睡的夜里到来。
在最寒冷的夜,刚好落在
弯弯的月亮上,
薄薄的瓦片上,
……
但总有一个地方空荡荡,
像是一片雪花落在心上。
像是曾经相爱的人,轻轻地拥抱。
再次路过这座城市,
我还是想下车看看,
它们已不认识我:走了多年的路,
花草在风中摇曳。
匆匆到来,
今日衣着不太得体,
我想坐下,
但已无我所爱的物。
我还是来了,
这样一个人,她是谁呢?
一列火车呼啸而过,
我从梦中醒来,
窗外的原野上开满鲜花,
盛大的寂静中隐藏着落寞。
明日我还要问:他是谁呢?
没有人能回答我。
灯亮起来。
一个人走在雨后的路上,
天气预报说:
未来一周将持续降温,
一路上,
我小心地裹紧衣服,
躲在人群的背后。
我很胆怯,
这么多年,却从未因风流泪,
我太怕冷,
这么多年,却认领了每一阵风。
一个人我什么都没有,
我必须,
“止住忧伤”*①
不要让一匹马,来到陌生的草原,
它是一块苍老的峭石,一粒棕色的流沙。
它长长的尾巴,拖着一条河流。
一匹自由的马,风的鞭子怎会将它驱赶。
四季荣枯,一路的绝唱,
应当发出沉寂的嘶鸣。一匹离家的马,
在远远的山岗上,小心停留。
走了那么远的路,一匹马放下了那条河。
满天的星星,不止在天上,
一滴突兀的水也藏着漾荡的星辰。
大地上,月光逃离人间
一片草原接纳了一匹马。一匹马的眼里,
接纳了整片天空。
它的眼眸,安慰星星,
也安慰自己。
久住在山中,就会和一棵树,
一株草,相识。
我们度过四季,两手空空,
风吹过,那是它在诉说。
雨水拍打芭蕉,上演着独奏曲。
万物也有心思,
香附子、青风藤、小茴香……
微苦、微甘、平性,采摘入药,
风一吹,带有浅浅的善意。
我在林间穿行,一切是那么纯净。
蟋蟀低语,皂刺锋利。
溪流旁饮水的松鼠,匆匆逃离。
结痂的枫树,在这个冬天,
孤单而浪漫。我们彼此不说话,
雾色中偶尔传出的一声鸟叫,
也会让我们泪流满面。
过长江,在落日之前,
越过那座山。
已经走过,九十九道梁,
锣鼓声,敲了九十九座山。
送行的队伍来到他乡,
有人还记得它们的名字:风或是花香。
她掀起盖头,此去的新郎何时才会到场?
山把影子藏在山里,
水面传来浅浅的浆声,
月光下的匠人心愿未了,打好一只银镯,
送给身穿红衣的女孩。
给水修面的是一轮薄薄的弯月。
风吹过平静的湖面,荡漾出轻颤的褶皱,
它推着月光,照在我的身上。
一切是多么纯净,
仿佛有神明经过人间。
他不求佛,烧香……
他在寺门口磨刀,这刀一定用了几十年,
刀刃,越来越薄。
这刀,有道新添的缺口,
它一定是遇到比自己更坚硬的物体。
铁锈在空气中弥漫,老人端详着那把,
明晃晃的刀, 像彼此爱着的人,
显现出冷峻的美。
阳光照在他的脸上,身体就像,
一把即将脱落的刀柄。这些年,
他不断磨刀,对于锈迹斑斑的自己,
从不过问。
4353米,再高一点,
就能摸到云朵,
纵然一跳,就可以躺在天上,
看成群的羊,在陡峭的崖壁上跳跃、行走。
羊群还未经过的地方,索玛花,
开满了整片山坡。
云再低一点,就能闻到它的花香。
一觉醒来,已是黄昏,
星星和月亮要在此借宿,
我带着羊群回到家乡,忘记父亲,
的责备以及丢失的长鞭。
想起在天上放羊的日子,
最开心的事莫过于此,至于明天,
云不远游,我只惟愿:
天气晴好。
那条河逐渐露出它坚硬的面,
雕刻的画师走了,只留下一贫如洗的滩地。
它的走向,使草木追随,
一直到长江,无人能辨识出它的模样。
倘若回望,会不会有一株草在水中站立,
让流水脱离轨道,溢过头顶的警戒线,
或在告别之前,与我久久对视。
在这苍凉的人间,我不能,
看透一块石头的内心,不能拉直一条,
弯曲的河道,这些都即将沦为夕阳下新的地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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