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篇《袁士凯被迫取消帝制 刘湘“贼精”及时退出战场》中说到袁士凯取消帝制了。密令张敬尧暂时停战,与蔡锷谈判。又命令陈宧居间调停。袁士凯的意思,皇帝不当了,总统该我当吧。只要护国军同意这一条,什么条件都可到谈。蔡锷也同意谈,这一场反攻战打的,滇军损失也不小。但气势还是要做起的。蔡锷只同意停战一周。从三月三十一日到四月六日。谈判地点在纳溪。
此时,川内已大乱,各地纷纷掀竿而起。傅士全的几处伙计,对嘉定、雅安一带的情况用电报传回,杨森一看,真是天灭我矣!原来,嘉定的川军独立团团长陈洪范已打出反袁护国旗号。陈洪范原是武备系的,民国建立,进入北京陆军大学深造,回川后,被委了个川军嘉定独立团团长,驻防嘉定,现在打出的旗号是四川嘉定护国川军独立旅。军力是由独立团扩编的独立旅,约有三千人枪,另外还统率嘉定府属各县汉军营,即原大清的的巡防营。
而雅安,现在已被川边边防军刘成勋部占领,并已打出反袁护国旗号,其中的一个团长还是乔毅夫,雅属各县,已被刘成勋部控制,并向蒲江、大邑、新津一带发展。
杨森明白,这两处地方,都打出了反袁护国旗号,他再提兵进入,就不合时宜了。这真是天意吗?
现在,只有求其次,叙府名义上还是北军占领,先占叙府再说。但熊克武部的回电,叙府空虚,已确定反攻,泸纳前线兵力不足,张煦部暂不移动,仍驻防原地。杨森一看来电,完了!这大公无私的熊克武,没有抓住机会哟!占叙不是目的,以叙府为基地,分头攻击占领自流井、五通桥,占据盐税之地。大力扩军才是目的!长衫们不懂啊!罢罢吧!看来护国之战后没有我什么事了,但这支队伍,必须要掌在自己手里。他把李树勋叫来,如此这般地交待了一番。
陈宧派出的谈判代表是雷飙,蔡锷要求刘一清一起来。这两个人来当陈宧的代表,还真是的!雷飙原是蔡锷的卫士长,刘一清是蔡锷进京参谋班子的人,都是蔡锷的下属。下属来与蔡锷谈判,还谈什么谈,来听蔡锷的指示,按蔡锷的意思办得啦。陈宧是一世英雄,西南陆军的教父,居然混到了受人摆布的地步?其实,也并非如此。在京时,蔡锷与陈宧惺惺相惜,早就是朋友了。要不,蔡锷班子的人,陈宧也不会带来四川任要职了。陈宧本来对老袁称帝就不以为然,下面几个旅长怠工,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谓谈判,当然是按蔡锷的意思办。结果是,由在川北洋将领,敦促老袁辞去总统,一周内下台。如不自动下台,四月六日之后,重新开战。
其实,重新开战,蔡锷的本钱也不大,虚张声势,兵不厌诈嘛。四月六日快到,老袁还是稳起的。陈宧以川内将领意见不统一为由,要求延期一个月。蔡锷照准。蔡锷当然要准了,军力不足,军心也有点焕散了,正好有个台阶下来。从云南来的大队新兵,辎重还没有到,蔡锷想打,凭他在纳溪不到三个梯团的兵力,还真没有这个能力,只能进行讹诈了!
但蔡锷又在促陈宧,先在四川宣布独立。陈宧作难了。手下的冯玉祥不想呆在四川。武祥祯旅实际上名存实亡,丁博霄团也差不多,在成都手中无兵,如何独立。雷飙又在这里当说客了。到了五月七日,双方还未谈好,又延长了一个月。
陈宧提出要求,要他独立可以,但要给他滇军十个营到成都。如果泸洲前线,滇军抽出了十个营,相当于两个梯团,纳溪的滇军总共才二个梯团,抽走了怎么办?并且委任由雷飙、刘一清率领。这两个人,是两边都放心的人。蔡锷为了促使陈宧独立,同意了。任命雷飙为一个梯团的梯团长,再调叙府的刘云峰梯团到成都保驾。刘存厚也派人到成都,表示支持陈宧独立。
陈宧还是不放心。刘存厚已看准了形势,这仗,是打不起来了。命令邓锡候支队进驻犍为,嘉定(乐山)。田颂尧支队进驻富顺。刘存厚带领余部,抢占了最富庶的自流井。杨森在永宁有点坐不住了!嘉定那个好地盘,有了主子的,刘存厚也敢去抢,自己是不是也太守“规矩”了!他只有长叹一声,算了,这怪自己胆子还不算大。嘉定被邓锡候轻松进入,陈洪范也没有反抗,但护住了嘉定各属县,仍在那里驻军。
杨森自己还是一无所有。张煦的义勇军在兰田坝一带,带着义勇军到嘉定去抢吗?现在不是打内战的时候,但也不能一点也不动吧,唯一能动的,沿江而下,如果驱兵把合江占了!并伺机杀向江津、綦江,加上永宁,把川黔通道、川滇通道把住,也算是有了一笔本钱。与张煦商良后,一个营占合江、先看一看反应,一个营回占永宁。在蓝田坝暂留两个营,也算是对得住滇军了。杨森想看一看,如果北军撤走,张煦这两个营,可抢先开进泸洲,这才是捡了个大便宜,以杨森的纵横能力,今后,川南就是杨森的了。
事情的变化,杨森也没有料到。四川仗打得紧张时,云南无兵。现在停战了,云南的兵又拥来了。唐继尧以滇军第一军在四川损失较大,以补充为名,把这几个月训练的新兵,源源不断地开到了四川,而且来了七千新兵!看来,云南并非无兵!唐继尧电告在川将领,滇军要长驻四川。顾品珍梯团扩编为滇军第一师、赵又新梯团扩编为滇军第二师。杨森也顺势成了第二师的参谋长。杨森好像是升了官,可这个官,只是个私人幕僚。杨森也看清了,今后的四川,一段时间内滇军的势力最大,此时要搞点事,不是时候了。
到了五月二十二日,陈宧终于宣布了四川独立。陈宧宣布独立也就算了,还要与老袁脱离一切私人关系!陈宧也是北洋系老人了,袁士凯对他有知遇之恩。没有袁士凯,他陈二奄也不会二进川,成为西南陆军的教父,更不会三进川,成为掌控民国第一大省的掌门人。陈宧的独立通电,把老袁气的!下令撤消陈宧一切本兼要职,任命重庆镇守使周骏为四川将军,并下令曹锟,把运到重庆的北洋军械弹,尽数援助周骏,由周骏带领川军第一师,打到成都,活捉陈宧。
周骏升了官,又得了一大笔财喜,当然高兴了。以为今后,四川是他说了算了。其实,他脑壳不够用!袁士凯为了让张作霖出兵,又是枪炮、又是银元的。张作霖东西照收,不但不出兵,反而把袁士凯派到东北的地方官驱逐了。袁士凯眼看要下台了,他还傻呼呼的听他的招呼,当然是傻!周骏命令王陵基带领五个营进攻内江,点起第一师的大兵,准备沿中路大道,直杀到成都。
这时,熊克武的“招讨军”才醒过神来。渡过横江,顺利进入叙府。这一次,他们没有留恋叙府。周官和、吕超两个支队长,带领队伍,直向中路杀去。因为自流井是刘存厚部抢去了,他们越过自流井,抢向隆昌,准备拦截周骏进攻成都的军队。此时,刘湘的一个团正在隆昌,双方打了起来。
熊克武部占据叙府后,应当经营叙府,作为根基,以图发展。结果还是顾全大局,为支持陈宧独立,杀向中大路,堵截周俊向成都进攻的军队,没想到,遇到了硬茬刘湘部!
刘湘驱逐了旅长熊祥生后,自当旅长。周骏给了补充。这一次,周骏升官,得到了北洋军的大批械弹,刘湘部又发了一大笔。刘湘这个团,是他的基本队伍。招讨军遇上了这个团,也算是倒霉。刘湘团的机枪火力,封闭了山道,炮弹不断地落在山道上。招讨军这一次,还真发了威!招讨军也仗着有点本钱,冯玉祥等几个旅白送的枪炮,这一回,才发挥了点作用!双方的枪、炮对着干,在隆昌城外打得天昏地暗的。招讨军波浪式的冲锋,常言道,不要脸的,怕不要命的。招讨军再不立威,抢点地盘,国民党这次是白干了。此时,招讨军中的一个抬枪连起了大作用,这种大清朝时的老式枪,普法战争中的老行头,发了一次威!二人抬仗着射程远,子弹威力大(11.43毫米),把刘湘团的机枪阵地攻下来,刘湘这个团,才撤到了隆昌城内。
第二天,周官和、吕超准备攻城,没想到,刘湘在永川得知招讨军来攻,立即下令放弃隆昌,这个团趁夜撤退了!刘湘是何等精明的人。周骏奉袁士凯之令,西上成都,他的队伍在永川、荣昌、隆昌这个到成都的中路大道上,必定要被裹胁进去。王陵基带兵五个营,王陵基是他的老师,要他一起去成都,他不好不去。但他知道,那里是去不得的。老袁快不行了,不能自己给自己找麻烦,站错了队,那可不是好玩的。不要说滇军,四川护国军、招讨军,还有遍地的义军,队要是站错了,他将无栖身之地。既然招讨军来了,隆昌就让给他们,刘湘命令这个团,撤向朱家沱,向泸州小市靠近。因为他知道,北军很快就要撤出四川的,泸州那块肥地,占住了才是正理。
那时,刘湘的首席高参张斯可,按张斯可的脑壳,对形势看得太清楚不过了。按他的意思,根本就没必要与招讨军交火,直接躲开,向泸州靠拢,北军驻泸州,刘湘与北洋军的特殊关系,接管泸州,不会有障碍的。密图泸州,正是张斯可献的计。
杨森坐阵永宁,他现在是滇军第二师的师参谋长了。各地情报传来,他知道刘湘部让开了中大路,兵力撤到小市,泸州外围。他心里明白,这个小学弟,不但军事上已成熟,“盯兆头”,投机政治上已是一把好手了!他的动作说明,不与周骏一起作死,而是盯住了泸州!北军撤出,时日不多了,他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下一步当然是抢占泸州,这个川江上游的最大富庶码头了!如果杨森集中全部兵力,从蓝田坝抢入泸州,双方在泸州城内必定火并!看来,为了长远计,这一步还是不要走,不如趁机与刘湘勾挂起来,以利今后发展。
主意一定,他密授李树勋,把合江那个营,调入蓝田坝,并把永宁那个营,调到纳溪泸纳大道一带。杨森的目的,迟滞滇军进入泸州,为刘湘抢先进入泸州创造条件。如果真打起来,这四个营事后暂时寄编于刘湘部。当然,这要与刘湘私下协定。杨森写了一封信,叫李树勋带给刘湘。他明白,刘湘一定心领神会,他助刘湘占据泸州,今后必定有回报。
此时全国已大乱,广东肇庆,组织了军务院,唐继尧成了“抚军长”,政务长是梁启操。后台老板是北洋大佬冯国璋。陈宧宣布独立,陕西陈树藩宣布独立,湖南的汤芗茗也宣布独立,老袁一气之下,在六月六日身亡,历史上称这件事,用一中药汤剂来比喻,老袁之死,是因服了一剂“催命二陈汤”。即陈宧、陈树藩、汤乡铭同时宣布独立,史上称“催命二陈汤”。
正如刘湘估计的那样,老袁一命呜呼!北军撤出泸州,他占了个大便宜,从小市直接进入泸州,还捞了北军留下的辎重。张煦部没有动,仍驻蓝田坝,控制着泸纳大道,当然是杨森私下密授的,张煦现在永宁总部,对义勇军已指挥不灵了,那里是李树勋说了算了。
刘湘的泸州城防已部署完毕。滇军此时,忙着到成都,与周骏部打仗,哪里还顾得过来。滇军第二师转驻防叙府,第一师到成都去了。杨森只有跟到叙府。至于泸州,他只有不惦记了。
此时,刘存厚打着四川护国军总司令的招牌,对川南、川西等地的民军起义部队,委任了大批的“旅长”、“梯团长”,这些梯团长,相当于旅一级的简编旅,人数从几百人到二千多人,反正给你一个名号,自己花钱去扩编部队。其中有舒云衢、刘柏心、钟志鸿、刘成勋、傅寿棠、杨肇锡、陈洪范等。相当于五支简编旅。两支独立旅。其中成了气候,是两支独立旅刘成勋、陈洪范,在今后军阀混战中他们占有一席之地。其它的都是些过路客。原川军第二师、第三师、第四师中,被“退职”的团长们吴庆熙等,也趁机在当地聚众起义,温江、崇庆、犍为、郫县、雅安等地都起事独立,这些部队刘存厚以护国川军总司令的名义,收于麾下。川军第二混成旅旅长钟体道,在南充起义,自任川北护国军总司令。实力约五千余人。进步党人张澜任川北行政长官,四川是全乱套了。
六月六日,袁士凯一命呜呼。黎元洪是副总统,按规矩,总统该黎元洪的了。黎元洪从武汉到北京继了大位。段祺瑞成了国务总理,还自兼陆军总长。陈宧一看,机会来了!他应当给新政府一个面子。不与蔡锷商良,在六月八日,又宣布取消独立。此时,蔡锷的滇军还在川南,正准备出发。陈宧取消独立,这是什么意思?陈宧当然是倒向了北洋政府!蔡锷对陈宧极不满意!蔡锷命令滇军主力四个梯团,直取内江、资中,先打垮周骏,再进逼成都。同时命令刘存厚部沿富顺、仁寿,绕出新津,堵截周骏部,防周骏部进入成都。
刘存厚得此命令,正中下怀!庆幸脱离了樊笼,不与滇军绞在一起了!蔡锷曾因为刘存厚部作战不力,想把刘成厚的兵权夺了,叫他去做永宁道尹。因形势变化太快,没有来得实行。刘成厚脱离滇军,正合他意。他在川南、川西、川北任命的那么多的梯团长、团长正好收入麾下,他是如鱼入海,壮大了实力,滇军从此制约不了他了!这也是他与滇军发生裂纹的开始,孕育了后来的刘罗、刘戴的成都大巷战。
四川,又要大乱了!
下川东国民党的基础深厚,从长江入川的原五师军官,在各地拉起的民军,遍地开花。刘明昭伤愈后,招罗旧部,又拉起了一支队伍。在长江一线,截取北军辎重,打击北军零散军队。下川东各县,几乎全部被民军控制。北洋军、周骏的川军,疲于奔命!可惜的是,下川东没有一个统一的指挥机构,都是各自为政。
熊克武,此时放脱了一个大好的机会。他的军队仍在中路堵截周骏的军队,配合滇军作战。沿着隆昌、内江、资中、资阳向成都攻击前进。其实,如果沿长江进入下川东,统一号令,攻入重庆,经营上下川东,才是正理。虽然后来蔡锷看他忠厚,把重庆、上下川东划给他治理,但他仍未把握好时机,发展势力,并造成党内矛盾上升,这是后话了。
杨森,虽然看到了向下东发展这步棋,他可沿长江攻击,占领合江、江津南岸、巴县南岸、綦江,进入南川、涪陵地区,并直插万县,封住川江大门!但自己在党内陆位太低,没有号召力,要统一下川东,那个头,他是当不了的。再说,人在叙府,当了个滇军第二师参谋长,动那些心思没用了,还是看戏吧。不过,四川这场大戏,乱得没有头啊!义勇军怎么办,杨森不得不为后路考虑了。
杨森、张煦的义勇军结局如何,请点关注,会看到的。
初看此篇文章的读者,可能对历史背景及人物关系不甚明白。如果你对中国民国史有点兴趣,请点关注,会看到四川军阀混战的系列文章,你不但会明白这当中的人物关系,还可供你茶余饭后消遣,坐茶馆吹牛也有谈资。
联系客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