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多了武侠片,大家会发现有一类武林高手,出招时讲究的是:无招胜有招。这一点,其实在文坛也一样适用,而将这一招使得“出神入化”的非李煜莫属。为何这样说?且听笔者分析。
所谓写诗词的招式,其实无非就是这几样:第一样,华丽的辞藻,工整度、韵律美一样不缺;第二样,就是名人名句以及典故的引用,这一点做得最好的是辛弃疾,他在《破阵子·掷地刘郎玉斗》中曾6句连用6个典故;第三,就是各种唯美意象的合用,花、月、雾、雨、叶、亭台楼阁,各种意境混在一起,让作品摇曳生姿,代表的有范仲淹的经典作品《苏幕遮·怀旧》。
这些绝招,用好了就能写出千古绝唱,用得不好就会不伦不类。但李煜不同,李煜是最早开始专门填词的文人之一。他的词干净、纯粹,正是无招胜有招。他写《虞美人》,不弯弯绕绕,只轻轻一笔“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就已经足够惊艳;他写《相见欢》,也一样明白如话,只淡淡的一句“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就美得令人陶醉。这就是李煜词的魅力。
李煜一生存世的词作不多,仅30多首,本期要和大家说的是一首他常被忽视的小词,词名叫《渔父·浪花有意千里雪》。与他的《虞美人》等作品相比,这首词几乎找不到宋元明清名家的点评,似乎被淡忘在历史的长河里,是一首常被忽视的作品。但是真正喜爱李煜词的朋友知道,这是一首难得的佳作,让我们来品一品:
《渔父》
浪花有意千里雪,桃花无言一队春。一壶酒,一竿身,快活如侬有几人?
事实上,这是一首题画词。当年南唐著名画师卫贤画了一幅《春江钓叟图》,李煜给题了这首词。如今画没传下来,但这首词却传了1000多年。
全词仅27个字,一开篇就够有水平,李煜用了两个十分形象的比喻。第一个比喻是用千里雪比浪花,浪花是灵动的,而千里雪是静态的,以静写动这种用法是很少见的。为了将动与静连接起来,他用了一个“有意”。这其实是一个一语双关,江水有意卷成千里雪,同时这也是它故意在渔父面前调皮。
第二个比喻,则是以桃花喻春天,以小见大。前一句写江上的热闹,这一句写岸边的热闹。热情的桃花,默默无言,只是一排排地立着,就已经给渔父送来了一队春景。其实这两个比喻,都是以渔父为视角的。虽然他还没出场,但读者已经可以想象江上有那么一叶孤舟,有那么一位洒脱的老渔父在看着这一切。
接下来渔父出场了,他的出场是一壶酒、一个渔杆,这种快乐令人羡慕,所以词人说“如侬有几人”。“侬”是江南口语中“我”的叫法,因为题的本就是《春江钓叟图》,所以这样写是很高明的。
纵观这首词,通篇都是最简单的字眼,明白如话,李煜又一次没用什么招式,就达到了惊艳的目的。而后,关于渔父这个题材,很多文人都曾尝试去写,苏轼甚至一连写了4首这同类型的词作,但却都不敌李煜这27个字。我们来看看苏轼写了什么:
苏轼这4首词,组合起来就是一个渔父的饮醉醒笑,虽然结构和李煜词不同,但都是写渔父的洒脱。其所使用的意象,也有花和江浪等,虽然水平也是不错的,但读来却不如李煜词这么酣畅。这一方面是因为他使用的意象过多了,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词中找不到比“浪花有意千里雪,桃花无言一队春”更美的意境。
说实话,千年词坛中论单篇词作,真正能与苏轼一较高低的,或许只有李煜了。苏轼的词作数量比李煜多,题材范围也更广,所以他词坛一哥的地位少有人质疑。而李煜虽词作存世较少,但其与苏轼风格相近的作品,是一点儿也不比苏轼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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