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侯,没有电视电脑手机,农村文化生活单调,平时唯一企盼的就是能看场电影,电影队来村放电影的热闹情景至今记忆犹新。
那时村里一有电影,可忙坏了我们这些小孩。银幕前,大家从半下午就开始占位子,那时穷,家里小凳、马扎也稀少,于是,大家搬来石块,一排排横放在那里,当然也有拿高凳、杌子的,那多是为大人们准备的。占场也是很有学问的,在电影机前或是左右是最理想的地方,因为远近合适,是全场的中心,又能看放映员换片子,因此是“兵家必争之地”,想要占得到,非早不行。占好了场则是漫长的等待,我们一会儿正襟危坐在位上,一会儿又疯闹成了一团,寂静的村庄漾满了我们的欢笑声。特别是冬天,那时天冷极了,大家扛不住寒冷,就在场地里生起了火,这个到近处草垛上抽一把,那个又来抱一团,惹得主人常出来喝斥我们,那时家家缺烧的,谁肯让我们折腾?火还是燃起来了,大家一边取暖,一边烤起地瓜、芋头充饥。于是乎,满场烟火,恍如古战场埋锅造饭一般。
好不容易熬到夜幕渐渐降临,生怕占的地方让人占去,许多小伙伴连晚饭也不回家吃,大人只好给他捎块地瓜或地瓜干来。也有的让知心的伙伴照看,回家急匆勿吃点饭,马上又返回来。那时文化生活贫乏,大人尽管收工很晚,回家又要忙着喂鸡、喂猪,挑水、除圈,生火、做饭,吃罢饭后,天已全黑了,但电影场里早已是水泄不通。最前面是我们这些早已“安营扎寨”的小孩,后面是坐凳子的,再后面是站立的,最后面是站在凳子上的,真个是里三层、外三层的阵势哟,一旦突然发生拥挤,站在凳子上的就会纷纷跳到地上,嗐,那场面……
那时放映队来到哪个村庄,哪个村庄都盛情接待,可香面啦。放映员大多被安排到家境好的贫农或是党员干部家庭吃饭,主人极尽地主之谊,在不富裕的情况下,炒上几个菜,有时也邀请大队领导作陪,喝杯白干尽兴。等他们来到放电影处,这里早已是黑压压的观众了,甚至连影幕的后面也有不少人。那时谁能准确知道当天演什么电影是件很自豪的事,知情者会在人前人后神气地告诉你,显得很有神通的样子。但至于演电影的消息是无人封锁的,人们见了面相互转告,迅速传遍了全村。
放映前,也要按部就班来进行。因为人全又有音响,村支书要传达一番上级指示,讲一讲生产任务。民兵连长要讲一通提高警惕,防止敌特破坏。治安主任要叮嘱一下各家做好护家防盗。这一环节下来,少则半小时,多则一小时,场内不时传出人们嗡嗡的说话声。好不容易放电影了,但那时必先放幻灯片,是电影队配合当时形势和任务而制作的,我们小孩大多不感兴趣。接着是放纪录片,尽管没故事情节,但画面、内容还算丰富。这三步走完,才是千呼万唤、翘首以盼却姗姗来迟的正式电影放映。小时特别爱看战斗片,每当看到光芒四射的八一红星时,憋闷了老久的心情像开了花,全场欢声一片。那时看电影是非常投入的,随着电影故事情节的发展,我们的表情也跟着变化,可谓丰富多彩,有时屏息凝气,瞪大了眼睛;有时忘情大笑,眼里噙满泪花;有时悲伤,泪水遮望眼;有时气愤得咬紧牙关,攥紧了拳头;有时大呼高叫,拍手称快……
电影演完了,人群四散,立刻各种嘈杂的声音溢满夜空,有找孩子的喊声,有找不到妈妈的小孩的哭声,狗的叫声也此起彼伏,更多的是评说电影的议论声,接着是各家各户开门的打关声,(那时农村的街门都有两个门环,右边是扭转门栓的,一扭“叭”的一声,门开了。)迅即全村又恢复了夜晚的静谧。
小时电影场次少,片也少,往往总是那么几块影片,像什么《钢铁战士》、《地雷战》、《地道战》、《风雪大别山》、《南征北战》、《英雄儿女》……那一块也不下十次地看,看的经典台词都耳熟能详了,看时或回家的路上,大家就会模仿电影的台词喊叫着。当一起玩闹时就会喊:“为了胜利,向我开炮!”请求帮忙就会喊:“李军长,李军长,请向我靠拢!”往前冲跑时就会模仿鬼子举着军刀嗷叫:“兔子给给——!”(大概是“冲啊”的意思吧?)。
尽管片少,看了多遍,但只要是听说邻村有电影,小伙伴们就会提前约好步行前往,方圆十华里十几个村庄都是我们的“势力范围”。特别是看《南征北战》最多,乐此不彼,情有独钟哟,周围的村庄小时就是这样跑熟的。记得有一次听人说望城的花生研究所有电影,我约几个伙伴前去,当时路还不熟,黑灯瞎火找不到路。走到一个地方见有人在街上乘凉,旁边有一块白乎乎的东西,以为是桥旁的石块,但又觉得不像,我用脚轻轻一试,发现软乎乎的,立即退步。这时一个妇女大声对我喊:“你干什么?那是我的孩子!”孩子仍在熟睡,但妇女的一声喊,早已吓得我们魂飞天外,下意识地拔腿就跑,这正是,大祸眼前恐意起,岂不躲之逃夭夭。一见我们跑,人声顿时也更加嘈杂,我们深一脚浅一脚往前落荒而逃。及得停下,早已不知东西南北。待走一会儿,见一大叔门前乘凉,遂去问路,大叔反问我哪村的,我实告,大叔朗朗大笑:“这么近,还能迷路?”我支支唔唔了半天,大叔不计较,告诉了我们路径。再一打听,哪有什么电影啊,无奈之下只得怏怏打道回府。
电影对我的影响也颇深,对英雄崇拜的五体投地,对敌人则恨之入骨。看完战斗片,却恨自己为何不生在那时,驰骋战场,杀敌立功。回想起来,那时在露天地,夏天一身臭汗,冬天冻得直跺脚,不辞辛苦,来回奔波,现在小孩谁肯干?现在演电影在农村已无人围场,却偏偏按季要来,岂不知,人们需要的是娱乐的高档场所,健身的场地和器械,像电影已是随时随地可以静静观赏,或是成为一种高档的文化消费。
想起儿时看电影,心中既充满苦涩无奈,又充满甘甜和迷恋,不管怎样,绝非虚构,是人生经历,是昨天的缩影,是时代的里程碑,但我们更向望、更期望的却是下一个辉煌的里程碑!
作者李仁龙(天水),山东莱西市人,1954年出生。中师学历,从事中小学语文教学近四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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