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故事由真实案例改编,依照隐私保护原则,相关信息已做处理
欢欢刚出生是,是大多数人眼里幸运儿,父母事业有成,高知家庭,不愁吃喝,生活优渥。
然而,欢欢三岁那年,爸爸的事业突然夭折,向来好胜要面子的他,遭受了很大打击。
在外面受了气,回家就会板着脸,摔门、摔东西,大吼着打电话,让欢欢觉得很害怕;
吃饭时,他找借口指责烧饭阿姨,阿姨换了一个又一个,每天的餐桌上,都剑拔弩张;
当然,他最常指指点点的,是那个强势的妈妈。
“这日子不过就不要过!”
“你在外面是不是有了野男人?”
“如果当初不是我,又怎么会有你现在……”
他们从鸡毛蒜皮翻到陈年旧账,甚至出口诋毁、动手扭打,看在一旁的欢欢除了恐惧和哭,什么都做不了。
一份离婚协议书彻底撕裂了这个家,欢欢被判给了妈妈。
从这一刻起,欢欢的动荡的命运开始了。
妈妈是一个成功又强悍的人,执行力和忍耐力都非常强。
从把孩子抚养权争取到手那一刻起,她就打算好了,不误事业,也不委屈孩子,将欢欢送回父母那里帮带,自己寄足够多的钱回去。
欢欢这一走,就是九年。
从三岁到十二岁,一个孩子最重要的成长阶段,欢欢都是在孤独中度过。
爸爸一年只能见一次,妈妈也只是寒暑假才能见到。
虽然孤独,但欢欢小学成绩很好。
妈妈会打电话问学习情况,欢欢经常假装专心做作业,偷听外公跟妈妈的对话,一听外公说孩子成绩好,她能感觉到,对面的妈妈在笑。
在妈妈的经济支持下,外公外婆在物质上很宠溺欢欢,但欢欢不是他们带大,对他们始终难以亲近。
而且令大人担忧的是,相比其他小孩,欢欢性格很孤僻,她习惯闷在家里,不交朋友,不合群。
有次老师问她:“爸爸妈妈去哪了?”
这位让老师们喜爱的好学生冷冷地回:“他们死了。”
家里大人不知道,欢欢在学校会被一些调皮的同学嘲讽,说她只有妈妈,没有爸爸,因为她爸爸不想要她。
是啊。欢欢觉得他们说的对。妈妈经常来电话,也按时给她打钱寄礼物,爸爸一年只见一次,确实是不想要她,才会这样对她吧。
父亲节,老师号召全班同学做父亲节贺卡,大家叽叽喳喳互相讨论、互相点评,只有欢欢静静地待着写作业。
有些作品很不错,老师引导大家给小盆友鼓掌,欢欢的头几乎低到了书本上,不看,不参与,不关注。
孤独而执拗。
细腻的班主任联系到欢欢妈,表达自己的担忧,希望家长能够给孩子足够的重视。
妈妈想了很久,联系到欢欢爸爸商讨,两人差点又因为爸爸的一句话吵起来:
“当初你就不应该跟我抢欢欢,现在她愿不愿意跟着我,你自己去问她吧。”
妈妈急了,她问欢欢意思。欢欢一句话没说,直接进房门收拾衣服,示意妈妈:我随便你们,要走,现在就走!
这一走,宣告着欢欢近十年的隔代教育到此结束。
接下来她将要面对的,是一个全新环境。
缺失了十年的爸爸,以及一个他的女朋友,一个完全陌生的女人。
欢欢花了十年时间,接受自己的不再有爸爸的陪伴,但大人觉得她“出了问题”,问题的解决方式,是强行让她回到缺失了十年的父亲身边。
她掩盖自己的无助,呈现着对峙与攻击。
在家里,她紧关房门,不跟大人沟通;
她跟爸爸索要物品,直言要跟妈妈买的一样;
她当着爸爸的面对他女友宣言:不要进我房间!
进门不换拖鞋,吃饭不清理,东西乱放……这些她之前没有过的生活劣习,在爸爸这愈演愈烈;
知道爸爸女朋友怕狗,欢欢死活要爸爸买一只狗养……
终于,爸爸的女朋友受不了欢欢的存心排斥,她拉着欢欢爸吵。
曾经害怕父母争吵的欢欢,听到父亲与另一个女人吵架,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
父亲有时骂欢欢顽劣、没教养,有时候烦女友跟小孩置气、不大度,爸爸的和稀泥,让欢欢变本加厉。
某天,两个大人又出门应酬,欢欢一个人在家,她像以往一样,又准备制造点恶作剧,她把爸爸女朋友护肤品兑上洗洁精,等着看好戏。
不出所料,他们回来后不久,就听到女友在浴室的尖叫声,欢欢爸问清缘由,直接踢开欢欢的房门,狠狠扇了一记耳光:“你怎么这么过分?!信不信我把你扔回你妈的老家去?!”
欢欢一只手捂住脸,忍着没哭。她觉得自己的眼泪,已经在被送往老家的那年流干了。
等她爸爸打完她,回去安抚女友,欢欢跑去浴室,拿了胡须刀盒里的一枚刀片,在手背、手腕上割出几道血口子。
血流了很多,她看着血一滴滴落在地板,骄傲地在客厅喊:你想送我回去?信不信我死给你看?
欢欢觉得自己应该很酷地说完这句话,可她喊了一半,不知怎的,还是忍不住,蹲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爸爸看到欢欢手上流不止的血,吓得立马叫了救护车,当晚就给欢欢妈打了电话。
他实在无法忍受欢欢,她也融入不了他现有的生活。
妈妈听到孩子割了手腕,勃然大怒,立马连夜赶去。
重新被接回妈妈身边时,欢欢已经上初三。
初升高的压力压垮了不少学生家长,还好欢欢基础扎实,理应轻松胜任。
但是在新的学校里,欢欢只觉得自己总是精神沮丧,学习能力减退,有幻听头疼,表情淡漠,反应迟钝麻木,尤其对演讲课程抗拒和很多人讲话时会结巴,妈妈极力想带她去参加社交活动,鼓励她多和同学老师沟通,都被她拒绝。
此时的欢欢,除了对这个既陌生又熟悉的妈妈抱有强烈的防御性,害怕自己又会被丢到外公外婆那,或者跟爸爸一样,对自己不闻不问。
对她更具冲击的是,妈妈已经和另一位有两个孩子的男人重组家庭,——就像当初爸爸找了女朋友一样。
欢欢带着满身刺的敌意,不搭理新家庭的叔叔,对弟弟妹妹大吼大叫。
由于成绩下滑很厉害,一向优秀的好学生欢欢受不了这种挫折,她开始逃课,逃学,连中考前最后一次摸底都没去。
在朋友的建议下,妈妈带欢欢去见了心理医生,在精神科做了检查。
专家给欢欢做了专业的评估:重度抑郁症。
欢欢妈妈找到儿童厌学专家李旭博士时,欢欢已经在家休学2个月了。
要强的欢欢妈从没想过自己的孩子会完不成学业,从难以置信,到被迫接受,多年来,她动用自己的人脉,走访了很多育儿专家,转学、出国、上特别学校,什么方式都跟欢欢讨论,然而女儿只有一句:不去。
李博士给欢欢妈制定了一个“全部满足”策略:不要问她怎样才肯上学,问问她,现在想做什么,就从最小的事情开始,一件件满足她。
欢欢要求一个人房间——满足;
她想晚上妈妈陪着睡觉——满足;
她想要养一只小狗——满足;
在家里时不许弟弟妹妹们大声喊叫——满足。
李旭说,从三岁到现在,欢欢就一直活在缺失里。
她的情形很严重,但还是充满希望的:
她缺的东西太多了,在三岁这样的关键阶段经历父母分离,被一开始陌生的外婆外公隔代抚养,被当成问题丢在父亲家中,最后成为一个棘手难题,让妈妈为她殚精竭虑……
她跟李旭老师这个“陌生人”说:家里总是陌生人(外公外婆、父亲女友、妈妈的丈夫及孩子)太多,她已经不知道什么是真正亲密的家了。
但她还愿意开口跟妈妈提要求,说明她依然在意妈妈是不是爱她,这就是希望。
在外人看来有些过度宠溺的“全部满足”执行一段时间后,欢欢有了复苏迹象:她开始主动说话,开始愿意接触弟弟妹妹,她还带妈妈去公园遛小狗,每次遛狗回来吃饭,氛围还算平和。
有次弟弟说了个笑话,她和大家一起笑了。
弟弟惊喜地说:“姐姐你会笑啊?”
欢欢愣了一下,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
这些都是欢欢妈妈梦寐以求的场景。
事情越来越好转:
欢欢带妈妈一起遛狗时,会在公园座椅上,开始讲自己以前的事:吐槽外公外婆,埋怨爸爸的忽视,指责妈妈好多不靠谱、不守信的例子——
有些妈妈虚心接受,给她道歉,有些妈妈做了解释,欢欢表示接受。
到后来,每次畅聊完,欢欢都情不自禁地扑进妈妈怀里,母女俩就这样抱着一起哭。
不到两个月,欢欢情绪稳定了很多,在饭桌上,她向大人宣布:她选好了英国的一所学校,打算去那里备考。
这是“全部满足”策略最大的一个心愿:她希望妈妈和她一起出国,陪自己备考。
这时,欢欢妈刚好接到了一个百万订单,事业正在关键期,而就这样走掉,又对现任丈夫的感到愧疚。
还好,现任丈夫给予了理解和支持,加上“要女儿,还是要着上百万的钱?”李博士的一句话,雷厉风行的妈妈当机立断,放弃公司百万订单,陪女儿选了一个僻静的地方,安心备考。
两个月后,欢欢如愿考入了英国那所名校。
还记得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个晴空午后,欢欢妈妈的朋友圈发了一张自拍合照。
合照里,欢欢和妈妈一起开心地笑。
欢欢的故事说到这,不可避免她在将来还会有一些问题,但至少在人生最难的一段时间内,妈妈陪她共同度过了,并且短期内发生惊人的转变。
欢欢故事的背后,其实藏有很多家庭的通病——破碎不和、角色缺席、物质宠溺与情感忽视……
学习,这个几乎牵绕孩子整个青春成长的附属品。厌学,是让所有家长都深感头疼的最大疑难。
一方面,它就像一面镜子,照出这个家庭为孩子的成长倾注与投入。
另一方面,当家出了问题,孩子不自觉或有意识通过制造、暴露问题,来维持这种家的感觉。
中国的家庭本身有很多问题存在,只不过反映在孩子身上时才会突出显现,并引起家长重视。
如果父母因为过度焦虑,选择了不恰当的解决方式,问题就会一路加剧、恶化。
但如果能抓住这次机会,它也是一次发展家庭功能的最佳契机。
孩子厌学,是家庭成长的契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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