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1996年开始,每年9月8号都是物理治疗师们的节日,世界PTs’ Day。在这一天,我们会自嗨一下、自嘲一下、自黑一下,互相鼓励一下、互相安慰一下、抱团取暖一下。但这不正是我们心里清楚,我们是被边缘化的职业吗。世人完全不知道你是谁的职业才需要一个节日来刷存在感不是。所以有什么可值得高兴的呢,也许我们在万圈分享节日链接的时候,内心也是苦涩的吧。
就这几天,万圈里经常看到这样的标题:“康复成为一级学科有望”“同工同酬,康复治疗师的春天即将到来”“康复医疗行业井喷在即,未来可期”“康复人才缺口巨大”。
我也是想不明白,这些新闻到底是在释放利好消息呢,还是在糗我们呢,真是让人哭笑不得。简直就像新闻报道白人很快将采取措施遏制对黑人的种族歧视一样。
当然,我并不否认物理治疗的学术环境在逐渐变好,但是现在还远没有到可以互相庆祝的时候吧。照道理,文章一开始总是要倒倒苦水,吐槽环境有多不好。不过大家看多了也会腻吧,这次我就换一个角度好了,不说体制内,来聊聊外面花花绿绿的世界吧。
人总有头痛脑热的时候。
我也知道初生牛犊不怕虎、想离开体制的年轻PT大有人在,但是对墙外世界的恐惧却也是抹不去的阴影,真正脑子一热就辞职的人是凤毛麟角。为什么说脑子一热呢?还没出来的PT们肯定觉得已经出来的前辈们各个都是身怀绝技,而且深思熟虑之后才会离开体制的吧。出去之后肯定也是各种装B各种飞,光鲜亮丽。但是经历过这些、已经在外面摸爬滚打的人才会神色复杂地会心一笑,这哪是脑子一热,简直就是发神经了!早知道外面那么多洪水猛兽,老子才不急着出来!
当然,我们这些过来人也不会感到后悔就是了。反之,我们都会非常感谢这段痛苦的、黑暗的、绝望的、彷徨的经历,感谢它带给我们的成长。
一、外面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呢?我们先来聊聊患者,也就是病源吧。
会去做医生的,绝大多数都是读书人,因为就算是医科毕业,对医学没兴趣的话就直接转行了。所以外面人都说医生这群人很单纯。也是,医生专业性强,每天都跟自己的专业打交道,基本属于一直在象牙塔里了。所谓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啊。在医生眼里,万般皆下品,唯有技术高。PT当然不例外,当我们看到技术型的大神的时候,那种打从心底里溢出的崇拜全都写在眼里和脸上。几乎每个不甘寂寞的医生都认为高超的技术是在行业内立足的资本。
为什么呢?因为现实让他尝到甜头了呀:
“自从学会了别人不会的技术,看好了别人看不好的病,患者就越发尊重我了,小小的灰色收入也多了起来,主任越发看重我,后辈们越发崇拜我,那些年资高却不努力的前辈越发看我不顺眼。整个世界都变得不同了呢,五彩斑斓,呼吸都顺畅了不少。我觉得我没有对不起希波克拉底誓言,我做了一个医务工作者该做的,拯救了更多的人,也得到了尊重和认可,我是多么品德高尚又医术超群啊!让那些天天混吃等死的医生西奈吧。”
以上可能就是各位正在经历的心情吧。慢慢地,你们也成长为PT中的台柱子,大家心照不宣的No.1了吧。
这很正常,因为你不仅超越了大多数同龄人,甚至超越了高年资的前辈,这难道不值得骄傲吗?你觉得你已经达到食物链的顶端,慢慢地,你发现这就是公家医院的上限了。可是你有上限吗?没有!于是,你更努力地学习、实践,累积了大量经验。
渐渐地,你的怨言多了起来,还给自己贴了一个叫怀才不遇的标签。但是从小到大没出过象牙塔的你并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心里既有勇气,又有惶恐。不过有时候世界就是那么有趣、事情就是那么巧合,总有一些事情会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草。你看到了前辈意气风发、事业有成的万圈状态,又有机构向你抛出了橄榄枝或者你找到了心仪的机构。在那瞬间,颅内高潮来临,你觉得命运女神终于眷顾你了,这就是改变人生的七次决策之一,你把握住了!之后就等着大展宏图吧!
有句话说得好,历史总是惊人得相似。
但是辞职之后的生活是什么样的呢?
前段时间有位PT来应聘,接近30岁。我问她以前科室有几个PT?30个。有几个人平常会看书学习?5个。自己出钱拿假出去学习进修的有几个?1个。我说,以前我就是那一个。
但是这又如何呢。离开体制后,我什么都不是!
为什么?太简单了。因为之前所有的一切都发生在体制内,跟体制外没有半毛钱关系。体制内都是医保患者,卫生局本身给治疗的定价就低,医保再一折扣,自付部分少得可怜。体制外收费会这么便宜吗?显然不会,半个小时的运动疗法不可能收二三十块钱,我们离开体制是为了赚这么点钱吗?那花那么多学费去学习,价值何在?
可是对策呢?提价?一小时500?600?嗯,不错的数字,这样我就有身价了,好开心。结果就是一个月只有不到5个患者,3个还是朋友帮忙介绍的,陌生来访为零。一个月税前2000~3000,最惨的时候1000 。这就是现实。
千万别想着以前体制内的患者会来找你,消费水平够不上的。会去公家看诊的人和会去私人机构看诊的人,其中没有任何交集,是两个世界的!这个时候我才发现我几乎是孤立无援的,被现实狠狠地淋了一头冷水,透心凉心激荡。以前风光又安稳的生活已然一去不返,一切,重头开始。
所以,离开体制基本等于是重新投胎,面对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现实会让我们明白,过去只是过去,不代表现在,也不代表未来。心脏不够强的,别出来。
二、商业和资本
相信各位医生也会有同样的感受:一个科室领导的想法对科室的风气和走向有很直接的影响,更不用说投资界或机构的掌舵者了。但是医学和商业是两个没有任何交集的领域,就跟医患关系一样,大量信息不对称势必决定了医生和投资者之间的关系十分敏感。前段时间有篇报道称,目前的医生集团有95%都是空壳子,因为投资方的目的和出发点与医生不同。
作为一名PT,我不敢对商业多加置喙。但是我却深深地明白,医学不仅仅是一门科学技术,还是一门人文学科。它更多地在体现人对他人、人对自身的一种关爱和重新审视。
大家可能还记得曾红极一时的“互联网 医疗”。远程医疗被认为是一个重要风口,但是现在还有声音吗?反正我是看不见了,最多也就挂个号,或者作为引流了。
医疗行为必须是人与人面对面交流、倾诉、共情、安慰,还有必要的医学查体。目的是为了在整个过程中完成人性的抚慰和信任的建立。远程手段或者软件只能作为辅助工具,无法替代医疗。
所以这意味着医疗是不可能被工业化、产业化的,因为它是人和服务,不是商品。医疗想要做好,只有两个途径:1、回归医疗本源,服务好患者,建立信任。2、建立培训体系,持续地培养医生团队。
最重要的是,别想着赚大钱。医生本身至多也就是个中产,至于资本嘛,没耐心、没格局、没情怀的,还是别来碰医疗了。
我知道也有不少机构是医生或者PT自己开的,但是出来了就不只是技术撑天下了,也不能光清高了,商业才能让我们好好地活下去。去找个靠谱的投资人或者商人吧,互相支持、互相勉励。
三、PT需要的能力
上面吐槽一堆,其实以下的货比较干。如果我们打定主意要离开体制的话,别急,多做点准备,出来后适应得就更快了。我把经验总结了一下,供各位参考。
一、需要拥有的品质:
1、自知之明
2、坚韧不拔
3、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勇气
4、野心
5、愿意用一生去完成理想的决心和耐心
6、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知道“我是谁”
7、自我驱动力
二、需要拥有的能力:
1、专业技术能力
2、医患沟通能力
3、知识整合归纳能力
4、人际交往能力
5、演讲能力
6、辨识和分析能力
7、演戏能力
8、超过常人的学习能力、自我进化能力
9、审美能力
10、不同于常人的视野、视角、高度
三、挑选机构时考虑的选项:
1、体面的收入
2、舒适的办公环境
3、舒适的住宿条件
4、多样化的进修学习机会
5、开阔的晋升空间
6、和谐的员工关系
7、公司可以提供各种锻炼机会
郭德纲说过:人30岁前不狂,没出息;30岁之后还狂,就彻底没出息了。30岁之前可以看作是寻找自己的时间,从不同的人的反馈中,我们找到自己的定位。也正是这样的定位,可以帮助我们寻找合适的机构。但是选择了几个,其他的就要放弃,我们还要学许许多多东西,而且还没有安稳的工作环境,我们做好心理准备了吗?成年人的世界里没有容易二字。
结语
我们PT很年轻,我们物理治疗很接近真相。但是连WCPT都承认,目前对于物理治疗界而言,最重要的工作不是提升技术,而是靠大范围推广来建立职业形象、增加行业影响力。我们任重道远,我们需要每位PT宝贵的力量。无论在哪个岗位都要发光发热、快快成长。也希望想离开体制的PT能多多磨练、多多准备,不用再经历黑暗和绝望,各位加油吧。感谢每个把我逼至绝境的人,感谢每个让我更明白这个世界的人。
最后以一段我非常喜欢的话来结尾。
愿你去往之地皆为热土,愿你相遇之人皆为挚友,
愿你心中所想如影随形,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愿我们终有一天可以真正自豪地告诉所有人
我们是可以秒天秒地秒空气的物理治疗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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