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战略研究基金会特别顾问
弗朗索瓦?埃斯堡 为英国《金融时报》撰稿
过去,审慎的货币政策或许是德国官方的基调。然而,就在奠定战后法德和解的条约迎来周年纪念日之际,上周德国央行(Bundesbank)却宣布计划将存放在法国央行(Banque de France)的黄金运回本国。此举犀利地折射出欧盟(EU)两大核心国家之间关系的裂痕。
从欧元区危机到介入利比亚和马里局势,再到欧洲航空防务与航天集团(EADS)与BAE系统公司(BAE Systems)的合并失败,法德之间的分歧和冲突已经十分明显。“法德发动机”的神话似乎难以继续推动欧洲一体化。
50年前的本周,夏尔?戴高乐(Charles de Gaulle)与康拉德?阿登纳(Konrad Adenauer)签署《法德友好合作条约》(Elysée treaty)。与现在的情景相比,这简直是恍若隔世。该条约并非标准的政府间条约,但两国为合力主导建立欧洲的“更紧密联盟”创造了条件,并且憧憬着为共同的战略前景——不只是经济前景——奠定基础。不过,即便合作关系尚未破裂,最初的意气风发和雄心壮志似乎也已经一去不复返。
出了什么问题,现在会发生什么?从一开始,同一个目标就是不现实的。在美国的压力下,德国联邦议院(Bundestag)最终批准的条约排除了一切实现其战略目标的可能性。因此,法德没能在某些局面下(如近期利比亚战争)形成战略联盟便不出意外。培养共同的战略文化需要时间和耐心。
相反,两国共同塑造欧盟一体化进程的努力则在很大程度上取得了成功,其影响已经深入欧盟的机构和文化中。德式的辅助性原则(subsidiarity)——即将权力尽可能下放到合适的层级——与法式的技术官僚政治在欧洲共存。阿登纳和戴高乐对欧洲的设想存在严重分歧,前者的设想是联邦实体,后者的设想是单一民族国家的集合。不过,这种分歧非但没有阻碍欧盟的成功,反而是促进了欧盟的成功——一旦阿登纳和戴高乐或二人的继任者商定了行事方针,其他国家就会效仿。但随着1973年英国加入以来的欧盟扩张,以及不再肩负奠基者历史重任的领导人上台,这一进程失去了动力。
更重要的是,法德政府克服分歧的意愿(这正是《法德友好合作条约》的基石)却在消褪。最初的分工局面——法国拿出政治与战略力量,德国拿出经济和货币力量——已经随着苏联的解体而烟消云散。统一后的德国重新开始谋求国家利益,而它不用再将国家利益系统性地置于一个需要法国点头同意的欧洲框架之内。
法国在德国眼里越来越无用,两国的实力对比也在发生变化,使得两国缺乏共同规划的动力。这反过来破坏了两国的融洽,而融洽正是20世纪70年代和80年代瓦莱里?吉斯卡尔?德斯坦(Valéry Giscard d’Estaing)和弗朗索瓦?密特朗(Fran?ois Mitterand)总统及赫尔穆特?施密特(Helmut Schmidt)和赫尔穆特?科尔(Helmut Kohl)总理时期法德关系的显著特征。我参与了过去30年的法德安全和国防对话,两国如今的疏远让我深感震惊。
但即使和睦已成奢望,分道扬镳也不太可能发生,原因则是老生常谈。“分手”代价高昂,为了“孩子”(欧洲一体化)着想应该尽量避免。在全欧盟经济衰退、政治不和的紧张气氛下,放弃法德之间牢不可破的关系,将迫使双方为每项计划组建临时的联盟。如果欧元和欧盟崩溃,两国均将付出巨大的代价;法国和德国若不能取得一致,这种崩溃发生的概率将更高。
如果欧盟遭遇颠覆格局的重大打击,两国可能会选择分道扬镳。最明显的一种可能场景,就是欧元区危机向灾难的方向发展。
德国的制度和舆论不会允许德国对欧洲南部经济困难引发的政治动荡做出及时回应,也不太可能接受关于成立完善的财政转移联盟的决定性举措。在2005年公投否决欧洲宪法的不愉快经历后,法国也很难赞同欧盟实行联邦制。
但真正的“胜负手”可能来自欧盟的另一大国:英国。如果英国脱离欧盟,法国将陷入德国鲜明的战略文化和安全政策占据主导的局面。与英国人相同,法国人对国际安全和武力的使用仍然持有自己的观点,因此他们将很难接受这一局面。法国可能忍不住与其他欧盟成员国系统性地结成反制联盟,对德国的主导地位起到制衡作用。但这样一来,《法德友好合作条约》的精神便将彻底不复存在。
本文作者为法国战略研究基金会(Fondation pour la Recherche Stratégique)特别顾问
译者/徐天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