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的一天,外交部长乔冠华急匆匆地来找邓小平,跟他商量关于黄镇请辞的事情。
前不久,时任驻美联络处主任的黄镇上交了辞职报告,打算辞去已经做了两年的职务,乔冠华深知此事事关重大,急忙上报邓小平。
邓小平紧盯黄镇的辞呈,内心充满不解,他实在疑惑,黄镇到底遇到了什么问题了,这位老战友到底怎么了?
图|邓小平与黄镇夫妇亲切交谈
邓小平是了解黄镇的,他们一个是国家领袖,一个是将军外交家,身在不同岗位,却同样都是为国为民。在过去长达半个世纪的革命岁月里,从漫漫长征路走到建国的新征程,浓烈真挚的情谊始终伴随着他们,不曾远去。
黄镇最初知道邓小平,是在1930年参加冯玉祥的军队之后。
1930年6月,黄镇跟随在冯玉祥部队的安徽老乡何其巩,加入冯玉祥的部队,黄镇被任命为炮兵师中尉参谋。
而在几年前,邓小平就来到了冯玉祥的部队。1927年,邓小平离苏回国,接受组织派遣,到冯玉祥的国民联军所属西安中山军事学校工作,任政治处处长、学校中共组织的书记,邓小平、刘伯坚等共产党人在冯玉祥部工作,扩大了共产党的影响,也将革命之火撒遍各地。
1930年11月,西北军被蒋介石收编为第二十六路军,黄镇任第二十六路军二十七师七十四旅任上尉参谋,后来又改任为手枪旅政训处少校干事。
翌年春,蒋介石就急不可耐地要求第二十六路军开赴江西,对中央苏区红军进行“围剿”,军令如山,蒋介石的命令大家不得不从,但实际上很多官兵对蒋介石消灭异己的行为十分不满。
尤其是“九一八事变”发生后,第二十六路军内的很多爱国官兵对蒋介石的对外不抵抗、对内“剿共”的行径十分不满。同时,他们又在共产党人的影响下,加入抗日浪潮。
图|黄镇
1931年12月14日,在中共地下特支和共产党员赵博生及进步军官董振堂、季振同、黄中岳等人的领导下,第二十六路军内上万官兵发动起义,他们逮捕反抗起义的军官,带上数万件兵器,雄赳赳开赴苏区,加入红军队伍。
这就是著名的“宁都暴动”,也称“宁都起义”。
第二十六军士兵加入红军后,编为中国工农红军第五军团,黄镇也因此成为中国工农红军第五军团的军官,成为人民军队的一员。
这次“起义”,成为黄镇生命中的转折点,从此改变了他的人生走向,这不得不说,是和邓小平是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的。
黄镇逝世前,在《从马夫到将军》序中表示:
“我们寻根溯源,绝不能忘记刘伯坚、邓希贤(即邓小平),他们早在1926年被党派到西北军冯玉祥将军的部队,由于他们开展工作的成功,给这支队伍留下革命的火种。”
黄镇加入红军的第二年,就成功加入共产党的队伍,成为一名共产党员。
图|黄镇旧照
1934年红军长征,黄镇跟随中央红军长征,他被任命为中央军委直属队政治部宣传科长,开展部队宣传工作,而邓小平被调任红一军团政治部宣传部长,黄镇、邓小平、陆定一、李一氓等人经常在一起,他们苦中作乐,畅谈人生。
众所周知,红军过草地尤为艰难困苦,多少红军战士就是长眠于草地中,其危险容不得人不畏不惧。过草地时的一天,天上下起了倾盆大雨,让本就饥寒交迫的战士们“雪上加霜”。
寒风苦雨中,黄镇手里打着把破雨伞,身上只穿了一件旧单衣,他蜷坐在地势稍高的地方,整个人被冻得直打哆嗦,邓小平看见:“哎呀,这么行呢!”
邓小平坚持要把自己的一条军毯送给黄镇御寒,黄镇愣是不要,不断摇头拒绝:“我不要,你自己留着用。”
邓小平了解自己的这个战友,他不是不冷,而是怕拿了他的军毯,让他冻着,所以宁愿拒绝,让自己受寒。邓小平直接告诉黄镇:“我有大衣。”他向黄镇展示自己的狐皮大衣,那是他在留法及留苏时的好朋友、红四方面军政治部副主任傅钟送的,十分厚实。
看到邓小平有大衣的黄镇这才放下心来,接受了邓小平的军毯。等到第二天,大雨停了,黄镇将军毯还给邓小平,邓小平直接说道:“你留着用吧。”
这样,他们都在那场严寒中挺了过来,都平安走出了草地,邓小平赠军毯的情谊,黄镇一直铭记于心。到晚年时,黄镇还时常念叨着长征时,邓小平对他的关切之谊,以及那个承载着他们战友情谊的军毯。
图|邓小平
黄镇与邓小平的缘分并未随着长征结束而结束,1938年1月,邓小平任八路军一二九师政委,1940年黄镇调任一二九师政治部副主任,从此他便在刘伯承、邓小平的直接领导下工作,他成了邓小平的部下。
在刘伯承、邓小平的领导下,黄镇为部队筹备粮食、组织参战民工和部队的政治动员,他深入各地去,认真完成每项工作,而邓小平也对黄镇的工作能力十分放心。
黄镇爱画画,抗日时期部队会组织运动大会,点燃大家的战斗激情,黄镇和其他战友们往往承担着画画的重任,他们画毛主席、朱老总、彭老总、还有刘伯承、邓小平,几位领导人画像挂在会场时,上万老百姓特意赶来观看。
大家都赞赏画得好,彭德怀还指着黄镇:“他们这里有专家画家嘛!”黄镇总是很谦虚:“是大家画的。”
图|黄镇旧照
邓小平也会专门找黄镇来画画,那是在1942年冬,有一天黄镇刚完成任务,回到师部,来向邓小平、刘伯承汇报工作。邓小平率先向他开口:“你回来得正好,有一件事正用得着你这个大画家。你知道吗?刘师长今年是五十大寿,我们谋划谋划,好好为他祝寿!”
“刘师长会同意吗?”黄镇询问道。他之所以这么想,是因为在延安有人要给毛主席过寿,毛主席断然拒绝了,他不允许浪费。所以黄镇也如此询问邓小平。
听完黄镇问话,邓小平笑着说道:“这回是中央的指示,要我们太行山根据地举行万人大会,为刘师长祝寿,目的是壮我军威。”
“明白了。”黄镇笑着点头。
毫不意外,黄镇没有辜负邓小平的期望,按照刘伯承师长高风亮节的品格,黄镇为他画了画一幅岁寒三友,因为条件有限,黄镇将这幅画裱在一块门板上,但这丝毫不影响画作的魅力。
邓小平看到,十分满意,不断赞许:“要得,要得!”12月16日,刘伯承的祝寿大会上,大家都对黄镇的画作赞不绝口。
可以说,在一二九师,在邓小平手下做事的日子里,黄镇几乎没有让邓小平失望过,他总是能出色地完成任务,他的能力让邓小平深为欣赏。
图|邓小平与刘伯承
抗日胜利后,经过刘伯承、邓小平两位首长的推荐,黄镇又担任北平军调部驻新乡第十执行小组的中共首席代表。
优秀卓越的人在建国后也不会被组织遗忘。新中国成立后,邓小平率部解放大西南、随后又领导大西南地区的建设,之后他又被调到中央,担任多个要职。
而黄镇也不再在邓小平的麾下做事了,他被中央安排从事外交工作,长期出使外国,肩负重任,为我国外交事业做出重要贡献。黄镇历任驻匈牙利大使、驻印度尼西亚大使、驻法国大使......他在异国他乡留在足迹。
1972年,美国总统尼克松访华,这成为中美关系上的一个重大转折。翌年,黄镇赴美,担任驻美国联络处主任,他的身上再次肩负起重要使命。
1974年邓小平率团赴美国出席联合国大会第六届特别会议时,黄镇就陪在他的身边,虽然二人已经是不同的身份,但情谊依旧。
那段时间,黄镇十分高兴,因为这是他在建国后少有的能和老首长、老战友相伴多日的日子,他发自内心地喜悦。
自从1973年黄镇担任驻美国联络处主任以来,他在这个岗位上兢兢业业,但两年后,他却意外地提出请辞,这是大家都没料想到的,邓小平也没想到。
图|中国首任驻法大使黄镇(左)和法国总统戴高乐(中)
1975年,黄镇打算辞去驻美国联络处主任的职务,他在辞职报告中写:
“这是我第一次书面向领导提出调动我的工作。我任现职已两年多了......经反复考虑,为我驻美联络处今后能很好贯彻执行主席的伟大战略方针,请尽速选任其他同志接替我的工作。”
外交部长乔冠华接到黄镇的报告,大吃一惊,他赶紧将这一情况上报负责主持国务院工作的邓小平,邓小平盯着黄镇的辞呈看了好久,想着他对这位老友的多年了解,邓小平对乔冠华说:“我可以让他回军队当副总参谋长。”
乔冠华急忙摆手:“要是这样,还不如把我先调走。”
“他到底遇到了什么问题?”邓小平对黄镇突然的请辞决定十分不解,他疑惑,黄镇他到底怎么了。
图|乔冠华(左)
乔冠华并未多说什么,邓小平表示:“等黄镇回来再听听他的。”黄镇发来报告后,久久未等到回复,乔冠华将准备回复黄镇的电报给邓小平审核,经邓小平修改,最后回复的电文大意如下:
“黄镇同志,你的来电收悉。你即将赴美西部会见尼克松,基辛格、福特又已初步确定年底前相继来访。诸事繁多,故不宜考虑调动问题。国内考虑,可趁基辛格、福特来访之机回国再谈此事……”
黄镇在接到邓小平的回电后,就先暂时留在美国,继续安心工作。
图|黄镇夫妇
1975年12月上旬,美国总统福特与夫人访华,黄镇夫妇陪同在侧。12月2日,在黄镇的陪同下,福特、基辛格面见毛主席。
毛主席步履蹒跚,此时他的身体已经很不好了,但他的非凡气质依然是那样的不可忽视,他热情欢迎大家的到来,和众人一一握手,招呼他们入座,毛主席询问福特:“你好吗?”
“我很好,我希望你也很好。”福特顿首答道。
毛主席指指自己的双腿:“我不好,我生病。”他又将目光望向基辛格,询问:“国务卿好吗?”
“很好,我很高兴来到这里。”基辛格笑着说道。
图|毛主席
毛主席与福特、基辛格聊了一阵儿后,将目光转向黄镇,他关心黄镇工作的事情,毛主席用有些轻微颤动的手按了一椅子扶手,然后说:“我看黄镇还是到美国好。”
黄镇点头:“坚决执行主席的指示。我是想回来,我在国外太长了。主席要我去,我就去。”
“再去一年、两年吧。”毛主席说。
“好,我坚决去。”黄镇回答。
最终,在邓小平的挽留、毛主席的指示下,黄镇收回自己的请辞书,与夫人一起回到驻美使馆,又工作了好几年。
图|黄镇夫妇
1977年,我国文化部需要一个既有深厚资历,又有一定文化素养的领导人来挑大梁,邓小平等中央领导人的目光再次放到黄镇身上。
1977年12月,黄镇被任命为为中央宣传部第一副部长、文化部部长,事实上,这一任命让黄镇觉得突然,在他看来,自己虽然过去在红军队伍中做过宣传文化的工作,但如今的文化工作和那个时候相比,已是大相径庭。
他很有压力,老友邓小平专门找他谈话,鼓励他:“你一方面学习,一方面去了解情况嘛。”
在邓小平的激励下,黄镇选择接受新的任命决定,他说:“我服从决定,到那里去。”
图|黄镇送给邓小平的画作《松鹰图》
1977年12月后,黄镇历任中共中央宣传部第一副部长、文化部部长、对外文化联络委员会主任、中央外事领导小组成员、中国国际友谊促成会名誉理事长、中美友好协会会长等职。
1982年,73岁的黄镇又积极响应中央号召,主动要求退居二线。同年他被选为中央顾问委员会委员。
退居二线后,黄镇到各个地方的群众中去,他走访调研,体察了解民情,依然为党的工作尽力。1988年,黄镇与夫人朱霖一起回到昔日战斗过的太行革命老区,看望生活在那里的父老乡亲,重温当年的一二九师的征战岁月。
此外,黄镇还有了更多的时间去经营自己的兴趣爱好,以前没有时间画画,如今他终于有余力,执笔书画,1984年邓小平大寿时,黄镇亲自画了一幅《松鹰图》敬赠老首长、老战友,苍劲有力的雄鹰,表达对邓小平的无限敬意。
图|黄镇
1989年12月10日,80岁的黄镇在京逝世。
得知此噩耗时,邓小平正准备会见外宾,他没想到老友的离去这么突然,整个人大吃一惊,直到许久之后才回过神来,邓小平连声说道:“太可惜了,太可惜了。”对于好友的猝然长逝,他的心里是无尽的遗憾。
邓小平日理万机,妻子卓琳在他的委托下,带着孩子们前往北,坐在轮椅上的邓朴方也来医院关怀,邓家人送别黄镇最后一程,同时也向黄镇家人聊表关心,希望他们能早日振作起来,带着对黄镇的思念,继续好好生活。
联系客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