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下北洋五色旗,升起青天白日满地红旗,张学良实现了东北与全国的统一;处决杨宇霆、常荫槐内幕。
此前,张学良为了检阅和显示自己的军事力量,在北大营举行了隆重的阅兵式。阅兵式上,他身穿新式陆军礼服--上衣是瓦灰色,裤子是黑色镶红道; 头戴法国平顶式军帽,帽顶有十字金花,帽檐饰一圈金色花牙,正面饰金质帽徽; 腰系金丝织的刀带,佩挂着指挥刀--刀柄和刀鞘镶嵌金花,下垂金丝绦穗。这身装束使张学良英姿勃勃,神采奕奕。平时,他不骑马。此时,他骑着战马,毅然宣布“易帜”。
于是,北洋军阀张作霖时代的五色旗降了下来,代之升起的是国民政府送来的青天白日满地红国旗。
12月31 日,南京政府任命张学良为东北边防军司令长官,张作相、万福麟为副司令长官。
在就职典礼上,张学良身着中山装向孙中山总理遗像宣誓。方本仁、刘光监誓。
宣誓完毕,张学良发表讲话。他开头就说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他解释说 :“我们为什么易帜? 就是奉还大权于中央,立志富国。我们今天也就是不想分中央的权力,举政权还给中央,以谋真统一。
这天,张学良向全国发表通电 :“已于即日起,宣布遵守三民主义,服从国民政府,改旗易帜。”
至此,张学良实现了东北与全国的统一。
此时,张学良并没有忘记父亲的灵柩还没有归位。他在这年底着手在抚顺附近的铁臂山,仿清代福陵、昭陵规模修建大帅陵。修陵期间,其父张作霖遗体采用大量冰块镇冻防腐。
1929年1月1日,南京召开以解决裁军问题为名的遣散会议。
全国各地的军事领袖都出席了这个会议。惟有张学良委派了王树常将军代替自己在南京开会,他本人留在奉天着手完成一项颇为大胆的行动。
7日,东北政务委员会宣告组成,张学良任委员长。
翌日,苏联驻奉天领事库兹涅佐夫拜访张学良,就东三省交通委员会收回中东铁路哈尔滨电话局提出抗议,要求偿还百万元的安装费。
1月10日下午,杨宇霆、常荫槐一同来见张学良。他们以“中东铁路系中苏合办的铁路,一向不接受东北交通委员会的指挥”为理由,要求成立东北铁路督办公署。杨宇霆极力推荐常荫槐为督办。常荫槐不好意思地转过话题并对张学良说 :“成立东北铁路督办公署,就可以将中东铁路纳入我们的管辖范围之内了!”
杨宇霆称赞常荫槐说得对,把事先写好的文稿拿出来,递到张学良面前,说 :“我们俩已决定这么办了,你签个字,我们就发表公布于众!”
张学良面对杨、常的一唱一和,听着他们那不可置疑的口气,看着他们根本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神态,感到事情的复杂和严重。此时,张学良的脑海里浮现出日本首相四田中次派人向他交涉修建满蒙五铁路的情景,尽管日本人软硬兼施,但都被他以种种借口拒绝了。张学良想 :“莫非杨、常二人和日本……”想到这,他心中立时升起一股怒火,但他很快把情绪稳定下来,推托说 :“你们的建议,我可以考虑。不过,成立东北铁路督办公署一事涉及外交,不能草率行事,诸二位容我一点时间慎重考虑一下。现在已经到晚饭时间了,我们一起晚餐后再商量……”
“不用再商量了!”杨宇霆向常荫槐使了个眼色。常荫槐会意地说 :“我们还有要事回去处理,临来时,我们已告诉家人准备晚饭了,待会儿我们来听结果。”说完,杨、常二人起身告辞。
客厅里只剩下张学良一人,他坐在沙发里,思考着处理这件事的良策,然而烦躁的心情却使他坐不安稳,于是取出香烟燃着。他从喷吐的烟雾里面,仿佛看到了杨、常二人的阴险嘴脸,立时,往事历历在目……
张学良在早些时候就对杨宇霆的野心不满,但由于杨宇霆是父亲张作霖的左膀右臂之一,很受宠用,所以从第一次奉直战争到第三次东北军进关,杨宇霆一直左右着东北军。
在杨宇霆兼任督办的奉天兵工厂,弊端百出,贿赂公行,在东北可谓尽人皆知。当时,张学良为了促使杨宇霆收敛自己的行为,特向父亲请求自己办一个迫击炮厂,以其经费开支少、出品精良的事实,企望杨宇霆觉悟。然而,张学良的用心并未使杨宇霆有丝毫的改悔。
杨宇霆善权术,计谋多端,一心要在东北树立自己的势力。在刘尚清、莫德惠继任省长时期,他挟其威势,开始大量安插亲信,凡是各县县长、税捐局长、警察局长,一有空缺即安插自己的党羽。于是东北政治人事大权便落在杨宇霆的掌握之中。然而,杨宇霆并不因此满足,还要将他的嫡系日本士官派插进东北军,以求逐渐掌握东北军的实际军权。当时,东北军的吴俊升、张作相是张作霖的创业伙伴和把兄弟,东北军的精锐部队三、四方面军的统领是张学良,所以杨宇霆在东北军插进嫡系日本士官的企图是很难实现的。于是,杨宇霆采用日本士官同学于珍的建议,成立预备军,大量储备日本士官派嫡系军官。他以掌握张作霖图章的便利条件,曾用盖着张作霖印章的命令通令东北军各部,官兵空缺一律无权补充。他以为这样做,东北军迟早就是他的了。然而,郭松龄却识破了场宇霆的阴谋诡计,并向张学良报告,竭力阻止杨宇霆的阴谋。杨宇霆对郭松龄恨之入骨,想方设法企图除掉他,最后导致郭松龄倒戈反奉,险些使张学良陷于死地。
1924年,第二次直奉战争,东北军获胜,张学良、郭松龄的战功卓著。杨宇霆本无战功,但他竟盛气凌人地出任了江苏督办,而后被孙传芳、陈调元打得惨败,狼狈逃回了奉天。他为了雪“无能”之耻,竭力怂恿张作霖再次发动战争,以达到其重返江南的目的。张学良识破杨宇霆的企图,主张东北军休养生息。但是,张作霖经不住杨宇霆的怂恿,决定东北军第三次进关参加内战。当时,杨宇霆代替已病的韩麟春与张学良同任三、四方面军军团长。他掌握军权后,更加骄横狂妄。凡是作战措施,他都先经身边的四名术士选择吉日吉时,说干就干,从不把张学良放在眼里。
有一天,杨宇霆的专车停在京汉铁路的马头镇车站。突然,一只白兔跳进车厢,旋即逃脱。杨宇霆面对此景不解地问四名术士,有何缘由?这时,“张神仙”和“马神仙”灵机一动说 :“卯酉相冲,下午酉时必有不幸发生,我们赶快将车退出马头镇。”张学良在一旁听后,甚觉荒唐,认为杨宇霆不应该相信术士之胡言。然而,杨宇霆根本不把张学良的话当回事儿,令专车退出马头镇。事有巧合,当天下午一股敌部骑兵冲入马头镇,烧杀抢掠。杨宇霆感到身边四术士神机妙算,乃是天意。于是,杨宇霆玩弄权术的野心愈加膨胀,与张学良的芥蒂愈来愈深。
1928年6月,张作霖在皇姑屯被日本人炸伤身亡后,张学良秘密返回奉天。当时,东北人心惶惶,日本人虎视眈眈。张学良为谋求团结统一,迫切需要左右悉心襄赞,与他共御外辱,报杀父之仇。然而,杨宇霆返回奉天,却俨然以父执自居。他不仅摆老资格,指手划脚,还在口头笔下从不把张学良放在尊称地位。在日常行政上,张学良对杨宇霆越是尊重,杨越是跋扈,甚至张学良的政令不经他的同意就不能下达执行。他还同常荫槐勾结在一起,拉拢奉天的文武官员。他的“大东关青云巷”公馆,每天晚上设宴款待文武官员,通宵达旦。受惠的人大多数都相信杨宇霆必定能操纵张学良。杨宇霆不仅如此,还从多方面设障碍,阻挠张学良政治主张的实施。
杨宇霆和常荫槐为达到操纵整个东北政治之目的,整日在杨公馆内接纳各方面的官僚政客,一时间杨公馆成了东北的“政治中心”。此时,杨宇霆、常荫槐的气焰十分嚣张,大有“东北天下非杨、常莫属”之势。他们对张学良委派接替黑龙江军务督办、吉林重任之命到了公然反对的地步,并加紧同日本信使联络,以实现夺取东北政权的野心。
当时,日本为了了解民意归属,在奉天《满洲报》举办了一次东北民意测验,把张学良、杨宇霆、张作相、万福麟、常荫槐等数十人的名字列为一表,下面印出选票,要求读者每天填写东北军政长官一人及辽吉黑三省主席一人,剪下选票寄该报馆,以统计当选者的票数。杨宇霆和常荫槐夺权心切,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每日派出数十人购买《满洲报》达数千份,然后在选票上填上他们的名字,企图向日本表示东北民意归属他们。然而,杨、常弄巧成拙,在卖废报纸时秘密败露,引起社会轩然大波……
张学良不能忘记,有一次,杨宇霆和常荫槐来找他,要求扩充兵工厂,请求拨给经费。张学良向他们说明 :东北目前财政困难,各方面都在裁减经费,无能力拨款扩充兵工厂。这时,常荫槐却慷慨地说,他愿意从铁路方面每月拨款给杨宇霆扩充兵工厂。常荫槐的“将军”使张学良陷入极其难堪的境地。这使张学良想起了不久前的事: 他向常荫槐请求由铁路筹拨款项,以补充军费,结果遭到常荫槐的无情拒绝。而今天,常荫槐有意当着他的面旁若无人地拨款给杨宇霆,这不是明目张胆地戏谑自己吗? 这时,张学良想起顾问端纳的那次密告: 杨宇向捷克订购了三万枝步枪,并有充分的证据,包括往来电报及常荫槐自铁路收入中付款的凭证等等。
张学良当即找来杨宇霆,询问购枪之事。杨宇霆居然坦承其事。
张学良问:“你购枪干什么?”
杨宇霆答:“装备常荫槐的黑龙江山林警备队。”
“兵工厂不有的是步枪吗?为何购外国的?”
“咱们的枪没有人家的枪好啊!”
张学良从杨宇霆骄横的话语中,听出了他们的企图。原来,杨、常两人不但在扩张武力,而且要在武器上胜过张学良。杨宇霆为父过七十寿辰时,张学良恭敬地以《贺杨督办封翁双寿诗》表示祝贺。张学良诗日:
“长白探渤澥,盘郁壮坤纽;
灵粹钟异人,如公近希有。
纯孝固所性,同气笃爱友;
戚党感博施,诵义不去口。
柔嘉有良匹,瑰姿耀琼玖;
事亲相夫子,一惟女范守。
杨宇霆对张学良的盛情不理不睬,他要让张感到自己请来各方面人物云集奉天,以此向张学良炫耀其 、势力。其中,白崇禧的代表叶琪和唐生智的代表叶开鑫到奉天多日,整天在杨宇霆左右,对张学良不加理睬。在这当口,日本首相派员町野武马于 10日上午大摇大摆地走进帅府,先入为主地说:“汉卿!邻葛(杨宇霆号)已经同意履行建设满蒙新五路的许诺,你的意见呢?”张学良听了,大义凛然地说:“你全然想错了! 在这件事上,杨宇霆不能代表我,而我也无权和你谈判。”张学良说到这儿,转身取来准备好的文件说:“上面写着:中央主持外事,一切协定合同,非国府参加,不能生效。我已宣布易帜,无权和贵国洽谈这类大事了。”町野武马见张学良拒绝他的要求,气鼓鼓地吼道:“我去找邻葛去!”当天下午,杨宇霆和常荫槐同来张学良处兴师问罪。
张学良想到这儿,一股怒气升上心头。他气愤地扔掉烟蒂,在客厅里来回踱步。他感到头脑在膨胀,耳朵在鸣响,仿佛看到杨宇霆、常荫槐在向他狞笑:“你每天注射毒针那么多,将来必会自毙、必会自毙。”这话是杨宇霆常在张学良背后攻击的恶语。此时,张学良感到杨、常二人的行为实难容忍,一个处决他们二人的计划在心里酿成。他平稳了一下自己的心绪,走到电话机前,立刻用电话将警务处长高纪毅召进客厅:“杨宇霆、常荫槐欺我太甚,他们想方设法阻挠全国统一,今天又来强迫我成立东北铁路督办公署,还要来逼我签字,任命常荫槐为铁路督办。这件事关系到同苏联的外交关系,要请示南京,从长计议。可他们非要我签字,晚饭后来听结果。他们真是欺人太甚 !所以,我要结果他们! 你看如何?”高纪毅说:“杀他俩的事,说办就办,说了不办必有后患。”
“好! 我现在命令你,他们来时立即处死,你率卫士执行好了!”
高纪毅听了少帅的话,毫不犹豫地接受了命令,请示张学良道 :“我们在何处执行?”
“就在老虎厅内,”张学良嘱咐高纪毅,“你可千万要小心,他们两人身上都带手枪啊!”
于是,高纪毅同张学良侍卫副官谭海带上六名卫士,埋伏在老虎厅外面。两个多小时后,杨宇霆和常荫槐来到帅府,径直就进入了老虎厅就坐。
高纪毅见时机已到,同谭海率领六名卫士,持枪冲进老虎厅。杨、常二人被这突然发生的情况吓得不知所措,还没等他们掏枪,双双被卫士们缴了械。当即,他们每人由两名卫士反剪双臂按在地上捆绑住。几个小时后 (即11日凌晨3点前),高纪毅向杨、常宣布: “我们奉长官命令,你们二人阻挠国家统一,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杨宇霆和常荫槐听了,顿时脸色惨白,一句话也没说出来。于是,两名卫士上前,用手枪结束了杨、常二人的性命。
此前,2点30 分,日籍顾问町野武马接到了杨宇霆家人打来的电话:“今天晚上,宇霆本说是8点钟回来,可是到现在他还没回来,这可怎么办啊?”听罢电话,他觉得事情很奇怪,便立即坐车赶往张学良公馆。此时,张公馆的门紧闭着, 外面有卫兵守卫。经通报,町野武马直奔张学良寝室。张学良出室迎接町野武马,没等其开口就说 :“町野顾问,请你同意我……”
“同意你什么?”町野武马截话而问。
“杨宇霆、常荫槐合谋企图取代我,所以,我的部下把他们打死了。请你能承认我的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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