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正口述:
是时,敌见其自出兵以来,各次预谋俱未得逞,且已进入险阻地区,形势所迫,进退不得,乃横心夺取石牌要塞,妄图一逞于冢后。石牌争夺战由此进入高潮。
5月26日以后,敌我在大桥边、曹家畈、木桥溪、高家堰一带战略要地血战。
图片来自网络
这时,恩施第六战区司令长官司令部,根据敌情判断,窜犯马连、天柱山之敌,有与长阳之敌会犯西窜迂回资丘,包围我江防军的企图。
于是,陈诚急对前线各军作了新的指示,其要义为:
1.战区决定江防军确保石牌要塞,第11师固守石牌,候第30军,第74军到达后,即以第33军、第32军,第74军各主力及第79军全部,在清江两岸地区,对向我江防军攻击之敌,南北夹击而歼灭之。
2.决战日期,预定于5月31日至6月2日。
我军决战命令下达后,前线各军士气极为振奋,杀敌意志非常坚决,当敌将其控制在宜昌西岸的战略预备队第3、第6、第29师团主力,全部进攻我石牌要塞正面之时,敌军进攻非常疯狂,冒死进犯,敌机亦连续出动狂炸。
陈诚指挥鄂西会战旧照 图片来自网络
石牌为全局扇形战场之轴心,我军第11师奉令固守,师长胡琏即写好遗书,连同遗物托人转其家属,表示与阵地共存亡的决心。
5月28日,敌军曾猛扑到闵家冲、井场坡一带,29日敌又扑犯八斗冲。敌在以上数地,即已死伤2000余人。
此刻,石牌要塞争夺已进入决战阶段,情势非常危急,陈诚在恩施打电话问胡琏师长,守住石牌有无把握?
胡琏当即果断地答复:“成功虽无把握,成仁确有决心”。
胡琏旧照 图片来自网络
当企图迂回三斗坪的日军,窜到离三斗坪只有五六十里的伏牛山时,胡琏立即命令部下,将国旗插在山的最高峰上,严令部下不许退让一步。
并打电话告诫部下:“这一仗一定要使敌人认识认识中国军队的作战精神”。
当敌军进入到石牌附近各主阵地时,我军第5师、第18师与第11师紧密配合,并肩作战,杀敌效果非常良好。
第5师师长刘云瀚,副师长邱行湘,第18师师长覃道善,都是当时善战的名将,在最后决战之时,第5师在馒头咀,峡当口的口袋阵地上,将疯狂西犯之敌打死1000余人,敌军空降部队,亦随即被消灭。
在高家堰到津洋口的狭道上,第5师官兵沉着出击,毙伤敌近1000人,保住了高家堰,阻止了敌军西犯三斗坪。
战斗激烈时,江防军各师团长均亲到火线壕坑内指挥参战。如第11师团长尹中岳、张涤瑕、李树兰,第5师团长康步高、罗莘求、许颙等都亲自率部与敌争夺阵地,反复肉搏,不计生死;
第5师营长王嵩高在木桥溪争夺战中阵亡,副营长袁琳生立即接任营长,继续与敌激战,直至夺回木桥溪以北高地,与太史桥阵地连成一片,完成了阻敌西犯贺家坪的战略任务。
连日,我空军大编队群,出动猛炸宜昌、长阳、偏岩等敌之战略要地,敌增援困难,补给运输均受极大损失。
图片来自网络
5月29日,江防军正面,各路敌军集中其步、炮、空的全力,猛攻石牌要塞,我11师的三官岩、四方湾、高家岭,及第5师的墨坪、木桥溪等村镇,经反复争夺,进犯之敌,生还者为数极少,突破曹家畈,图窜三斗坪之敌,经我18师、13师奋力阻击,顿挫于落步埫以东地区,图窜迂回木桥溪窜犯贺家坪之敌,亦被我5师痛击,阻止于太史桥天险。
是日,我军由资丘、五峰出击之第118师和第185师攻克了渔洋关,敌第3、第13等师团的归路被我截断,陷入我军包围之中。
是时,我军第79军,由湖南赶到聂家河,第66军急行军赶到五峰以东,旋以一部直插洋溪长江岸边,赶到的第199师进到梁家山、聂家河地区,敌军补给被我截断,我军对敌已形成大包围圈。
5月30日,江防正面,石牌要塞,敌屡攻不下,已经气尽力竭,完全失去再攻的信心,迂回三斗坪的企图,亦遭我大军痛击阻止,无力再进一步,至此敌全线攻势顿挫。
我江防正面各军则乘机奋起反攻,南北夹击,敌异常惊惧,怕遭围歼,全线动摇,入夜狼狈溃逃,一败涂地,我石牌保卫战宣告胜利。
5月31日,我军以雷霆万钧之势,进行全面追击,在长阳磨市聂家河地区,敌第13师团3000余人被我第87军、第94军、第66军各一部迅速包围歼灭。
敌第13师团主力及独立第17旅团的一部,亦被我第121师等四个师的主力部队包围于宜都城郊狭小区内,经我地面部队猛烈攻击,复遭我中美联合空军猛烈轰炸,敌伤亡很大。
6月7日,我暂编第6师于夜间追击,以强烈炮火袭击敌第13师团司令部,经激战后,敌师团长赤鹿理失踪。
连日,我中美空军联合大编队群,协助地面部队,追歼各路溃退之敌,收效极大。
5月31日,清江沿线残敌,由宜都抢渡,遭我猛炸,江水为赤。
6月1日,敌第3、第39、第58等师团各一部,由石牌正面败退,在宜昌江边抢渡回巢时,即遭我空军猛烈轰炸扫射,敌军人马辎重,满江漂浮,损失无数。
国民党军沿江围歼残敌 图片来自网络
至6月3日,江防正面即已恢复战前态势,至6月20日,长江以南及滨湖地区敌军,均被肃清,我全线即恢复到5月4日以前的态势。
此次会战,日军溃退时十分狼狈,只管逃命,不顾一切,其伤病兵、尸体辎重马匹,和其他物资,随地弃置,损失极为惨重。
据军方当时估计,日军伤亡至少在2万人以上。其部队约五六个联队确已不堪使用,第13、第19两个师团确已溃不成军,国民党军队伤亡亦重。
在这次会战之前,西方同盟国家看到,中国战场竟能顶住百万日军,便以为这是蒋介石抗日的成绩。
其实我们的盟国,这时还没有认识到,中国解放区战场人民战争的性质及其在实践中,迅速发展起来的强大实力,它们只看惯了现代化装备的正规战争,因而错误地把蒋介石当成了“中国”。
于是,美国总统罗斯福答应给“中国”援借五亿美元,另外还用美式武器替“中国”装备35个步兵师,由美国军官负责训练,英国答应中英合作出兵打通滇缅路。
蒋介石为了尽快取得这些外援,在国内扩大他的声势,便利用“鄂西大捷”的影响,大肆宣传,蓄意夸张,喧嚷了半年。
5月31日清晨,蒋介石在重庆接到江防前线报捷电话的时候,便指示第18军军长方天立即草拟捷报电稿,并指示不按一般上报程序,直接用电话报到军令部,要尽快加大宣传战绩,嘉奖有功将士。
方天当即要该军参谋长赵秀昆依照蒋的意图立刻照办,捷报电稿当日即以国民党中央通讯社的名义播发全国。重庆各报亦用头条、通栏的位置刊出,电稿极尽夸张,以致与史实偏离。
鄂西会战胜利的消息传出以后,全国人士心中都舒了一口气,情绪都很振奋,再经国民党的一番刻意宣传,恩施山城,一时竟成了时事新闻中心,六战区司令长官兼湖北省府主席陈诚也随之成了新闻人物,当时,许多新闻记者都采访了他。
6月10日,他在恩施对《大公报》记者朱启平谈了关于“大捷”的感想,6月12日恩施、重庆各报都以显著位置登了这条消息,标题是“陈长官谈鄂西之捷”。原文如下:
“敌此次用兵,志在占我陪都大门,威胁四川。总兵力计有六个师团番号,约十万人,经我反攻痛歼,伤亡约三万。
战事发展,可分四个阶段:
一、敌占我滨湖各县,图打通长江航运。
二、敌避我正面坚强阵地,自公安、石首侧击,图犯石牌,遭我痛歼。
三、我全线反攻,连克要地,敌六个联队,溃不成军,今日我军再克宜都,追击歼敌中。
四、我进攻滨湖各县,前途颇有把握。
鄂西地势险阻,中外人士均谓敌不在此进攻,余则谓天险不足,恃战事初期不利,即以疏忽故。
此重大教训,嗣后除铭心切记外,更须防犯敌人再来,即敌不来,亦应严防。并在军事、政治、经济等各方面配合,加紧准备反攻,方可度过来年最艰苦时期,完成抗战大业。”
又谓:“慰军不敢受,大捷乃委座(指蒋介石)指挥,将士用命之功,个人仅仅传达命令而已。”
在另一次接见《新湖北日报》记者杨培新等时,陈诚在分析了三个致胜的原因之后,说:
“第四,则为中国人不打中国人。此次犯我之敌军中,有以我国同胞(南昌人居多)编配在日军之中者,我国人充下等兵,日本人则充上等兵以上职务。我国同胞深明大义,不甘受敌奴役,杀敌携械来归,此役敌第217联队即有中国籍士兵二批,向我某师投诚。”
蒋介石为了进一步扩大这次战役的影响,在重庆特别示意有关各方面,组成一个全国慰问团来到恩施慰劳鄂西将士。
国民党元老张继为团长,孔庚为副团长,团员有成舍我(国民参政员)、张珠(华侨团体代表)、崔唯吾(全国第二次生产会议代表)、陈礼江(教育部司长,教育界代表)、樊子良(农业界代表)、唐国桢、黄翠峰(妇女界代表)、范鹤言(金融界代表)、傅况磷(重庆市参议会代表)、乐恕人、李星可、陆诒(新华日报记者)、中央社记者徐兆镛、刘向渠,总干事詹澈悟,秘书居正修、彭丁浩,干事张剑梅、詹冠珠,电影放映队朱采章、邓华廷等20余人。
他们随带慰劳品计有:慰劳信1函,慰劳金200万元(当时的法币),奎宁丸500粒,药品6大箱,旅行汽车1辆(杜镛即杜月笙个人赠送),其他慰问品如毛巾、牙刷、肥皂、钢笔、书刊等物甚多。
裴昌华口述
6月20日,陈诚在恩施开了一个庆祝“鄂西大捷”的大会。
庆祝大会是在恩施南门干训团的操场坝里开的,当我们从黑牌上看到开会的通知时,我和统计室的人都从内心里感到高兴,为鄂西人民能安居乐业、不做亡国奴而欢欣。
这年4、5月间,恩施的形势是很紧张的,日本侵略军从宜都、长阳、五峰、渔洋关等地向鄂西进犯,妄图攻打恩施,进而向四川进犯,企图吞并全中国。
驻在恩施三孔桥附近的《新湖北日报》和《武汉日报》都刊登了日本侵略军进犯到榔坪的消息,人心惶惶不安,省银行、平价物品供应处把能转移走的东西都往四川转移。
省政府每人都有一个警报袋,情况紧急时,把私人的紧要东西收拣在警报袋里,随身带走。
后来,大约是5月底,在鄂西会战的抗日部队的奋力反击下,日本侵略军被迫撤退,抗日部队乘此勇猛追击,一直把日本侵略军追击到宜都以下去了,获取了鄂西会战的胜利。
这样,恩施的紧张形势缓和了,省银行和平价物品供应处都停止了转移,恢复了营业。
开会那天,天气晴朗,早上8点钟,我们秘书处的30多人,由1人带领,步行到会场。
一进入干训团的操场坝,就看到会场内外戒备森严,宪兵、军警林立,全副武装。干训团操场内的司令台,就是大会主席台,主席台有一石台,讲话人在石台上讲话。
主席台前上方挂着红纸黑字的横幅标语,左右两侧的城墙上有七八个宪兵站岗,会场周围的要道处也都有宪兵和警察站岗,南门城楼上架着机枪监视。
参加大会的有恩施上下党、政、军、警、法各机关、团体、各界人士,以及干训团的全体人员,凡参加大会的都以单位划定地点,由干训团的教育长阮齐指挥,到指定的地点站立等候开会。
最前面站是的干训团的几百人,我们是到得较早的,站在干训团的后面。大约个把钟头,各单位都到齐了,约有2000人,在当时的恩施算是个很隆重的大会。
人到齐后,陈诚从干训团老礼堂(文庙正殿后面)的休息室陪着重庆慰劳团(也称全国慰问团)的成员来到会场。
主持大会仪式的是阮齐,阮齐向陈诚报告参加“祝捷”大会的人数后,由军乐队奏《国歌》,向总理遗像及党国旗行三鞠躬,静默三分钟,再由省主席领颂总理遗嘱。
大会上的讲话有:陈诚讲话,重庆慰劳团致词,自由讲话(即各界人士代表讲话)。
到讲话时,陈诚走上主席台,重庆慰劳团的张继、孔庚及慰问团的其他成员上了主席台,还有其他一些人上了主席台(当时我们认得的有湖北通志馆馆长李书城)。
陈诚先讲话。他说:“我们的前方将士,用命善战,击败了日军,鄂西会战胜利了,因之开这个庆祝鄂西大捷的大会……”
当时,恩施还没有电,讲话扩音是用一台汽车头发电,噪音很大,很难听清楚台上人的讲话,影响会议进行,后来干脆不发电了。
陈诚讲话完毕,接着是张继念慰问信,并向陈诚等人献了旗,他念的慰问信大意是:“为了庆祝你们的鄂西大捷,给你们送来了慰问品,赠给1部汽车,10万粒阿司匹林……”
张继念完了慰问信,接着就是李书城讲话,可他讲的就不同了,他气壮词严地说道:
“我今天以一个革命老前辈的身份,质问当局,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敌人未来,为什么军队就先跑了,置老百姓于不顾,这能抗日救国吗?”
会场上的人听得很认真,鸦雀无声,陈诚向李书城说:“李先生讲得坦率,我们今后要把这些事查一查。”
最后,由第六战区长官部参谋处长武泉远作“鄂西会战经过”的报告,大会宣布礼成,散会。
陈诚陪着慰问团和主席台的其他人走下台来,坐车走了,参加大会的人依次成队走出会场回去,大会只开了1个多钟头。
会后的当天晚上,由慰劳团随团电影队在土桥坝放了两场名为“塞上风云”的电影。
郑正口述
6月26日,慰劳团到恩施土桥坝六战区长官部慰劳,在该部大礼堂举行了仪式,大会由孙连仲、郭忏主持,孙连仲讲话,表示欢迎慰劳团。
张继、孔庚先后讲话赞颂陈、孙、郭等军事负责人,长官部参谋处长武泉远作了“鄂西大捷的经过”的报告,并由该部参谋处在会上散发了《鄂西会战概述》和以陈诚署名的《鄂西会战应有的认识》等小册子。
图片来自网络
随后,陈诚在恩施又像蒋介石在重庆一样,指示湖北各界组织了一个“湖北省各界鄂西大捷慰劳团”,成员有团长吴大宇(国民党湖北省党部书记长)、副团长江炳灵(辛亥革命元老,国民参政员)、杨曾矩(湖北省临时参议会参议员),团员有朱侣柏(女)、严启明(女)(湖北妇女会)、谢未泯(新闻界)、吴光明、申体庚、高元勋(党政界)等及随行人员10余人。
按照陈诚指示,慰问团到第六战区川、湘、鄂境内慰劳第六战区的部队。先从恩施长官部慰劳起,以后经川东南的酉阳地区各县,到湘西桃源、常德地区各县,再到宜昌、江陵地区西部各县作过战的驻军进行慰劳活动,并向各集团军总司令、军长、师长等献旗,送礼品。为时月余。
6月29日,蒋介石由重庆乘飞机来到恩施,加勉第六战区将士,检讨鄂西大捷战况。
蒋到达的当天,陈即把他迎接到“省干训团”歇息,这个训练团内的各式标语、口号,都是蒋介石的语录,一些基本课程如《从总理到总裁》、《服从领袖的真谛》等也是尊从蒋介石的。
蒋来恩施之前,陈诚已在省训团内新建一座“中正堂”,堂内可容千人以上,是西式建筑。
蒋到的当日,粉饰尚未完工,工人们连夜举火赶修,蒋介石听到喧闹,走过去问工人何以如此赶忙,工人们不认识他就是老蒋,多数人异口同声地说:
“听说蒋委员长要来,今晚若不赶修起哇,陈主席的军法如山,我们只有一个脑壳呀!”
蒋装做未听见,当即避开,陈又在恩施城郊著名风景区龙洞飞瀑近旁,专为蒋新建别墅一栋,虽是平房,倒也玲珑雅致,原准备宋美龄来住的,临时蒋介石只带了小儿子蒋纬国来了。
联系客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