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呀!外面好冷!”李缨发出惊慌的喊叫,“从前我不肯相信世界上有那么冷的地方,没想到北京当真那么冷,我可能不敢下车了。”
我对李缨的话报以微笑,她对北京充满了美丽的神话一样的幻想,北京的冷给了她第一个失望的感觉,在这以后,可能会有更多失望的事情发生。
在我离开广州的时候,曾给贾师傅打过一个电报,叫他来接车。我提着沉重的行李,在人群里找着。
西直门车站很大,要走半个钟头才能走出站口。我没有找到贾师傅,只好提着沉重的行李,慢慢地走。我因为生病,在车上整整一天没有吃过一点东西,但是,有什么办法呢!
11月底的北京已经开始结冻,寒风刺在肉里,像根根尖利的针。我环顾一下,所有的公共汽车都已经停了,下班了,不由得一阵心慌。提着沉重的行李,我蹒跚地到处跑着,寻找三轮。但是,三轮也下班了,即使有不下班的,也不肯到我要去的那个地方,他们都让别的人抢去了。
我绝望地站在街头,心想,事到如今,不如先在街上睡一个觉,等到明天天亮的时候再说。
正在这时,身边闪过一辆三轮,我赶紧把行李放在车上,伸出冻得伸不直的手拉住他的车,张开僵硬的嘴一声声向他恳求:
“带我去吧!带我去吧!你要多少钱都可以。我在车上病了一天,很久没吃过东西。我从南方来,身上没有暖和的衣服,我已经冻坏啦!带我去吧!”
三轮车上的老头,看见我不肯放开他的车,掉过头来朝我看了一下,然后点了一下头让我上去。
三轮车在小胡同里走着,街上已经没有人了。
“你的衣服太少,”老头说,“我一看就知道你是从南方来的。你已经冷得讲不出话啦!如果不是看你太可怜,我是不肯带你去的,我要回家了。”
我伸出冰冷的手,摸了摸失去知觉的下巴。
“我不是外地的学生,我的家在北京。”我用发抖的声音说。
老头穿着一件大棉袄,棉袄上打满了补钉,他是一个善良的人。
北京的街头变得更加恐 怖。所有的墙刷了一层,墙上写着新的口号。我不由得一阵心寒。我们的车停在贾师傅的家门口。
贾师傅对我的来临感到惊奇,看见我抖得不会说话,赶紧把我拉进屋里。
“许多学生的车都打回头,怎么你真的来啦!”
“我坐的是客车,既然给你打了电报,当然是来得了啦!”
“你爸爸看到电报后急死了,他赶紧写了一封叫你不要来的信。你们家住了5家工人和60个学生,他只有一间小房和一张床,你没有地方住。”
“我来是为照顾爸爸,他自己留在这里太可怜了。”
“你的确应该来照顾他。”贾师傅说着告诉了我许多爸爸的悲惨情况。
“不用悲哀,明天早晨我有好消息告诉他。”我笑着说,心里涌起一阵欢喜的热潮。
贾师傅给我倒了一杯热水,给我吃了一块干饼,亲自给我铺好了床,灌了一个暖水袋,让我睡在堂屋。他对我千辛万苦地跑回来陪伴爸爸,深深受了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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