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之前,我们的公共汽车在丹灶停了下来,我盼望着阿清的出现和他看见爸爸时的惊喜。我的眼光到处搜寻着,过了好一会儿,才看见他从河边的小屋里走出来。他那双聪明的眼睛一下子就看见我了。我满心欢悦地朝着他笑,想起广州朋友们的惊喜,我感到骄傲。我竟把爸爸从北京带到丹灶,太使人为之震惊了。但是,阿清并不像我预想的那么激动,他也笑,笑得那么安详,那么镇静。晚霞的光照着他的脸庞。
阿清没有像从前那样,忙着到车里拿货物,只是一声不响地走在我们的身边。爸爸从来没有见过他,他也不和爸爸打招呼。我想跟他讲话,但是,他走得那么快,我赶不上他。看样子他想赶先一步,把这个意想不到的消息报告妈妈。
夫妇二人
古旧的农舍,狭仄的小巷,肮脏的牛群,都是我久已熟悉,而感到非常亲切的。我很清楚地知道,这个时候妈妈大概正在柴屋里收拾饭后的碗碟,也许弟弟正在帮他洗碗。
阿清很快地走进柴屋,用他的后背把大门关上。我不知他向妈妈说了些什么。总之,我们也随着走进门来。
柴屋里一片凄凉的景象,弟弟不在屋里,又瘦又小的妈妈,在将近褪尽的残阳中,独自坐在柴屋里的饭桌旁,吃着晚饭。爸爸和妈妈都为这次重逢感到高兴。不过,妈妈的快乐不像爸爸的那么纯粹,那么彻底,在她的快乐里掺杂着忧心。
朦胧的暮色笼罩下来,妈妈点起了一盏很小的油灯,微弱的灯光隐隐约约地照着饭桌上的剩饭,阿清把虾公叫来了,他们的手里都拿着自家剩下来的饭和菜,大家忙着给我和爸爸准备一顿简单的晚饭。
“思聪哥,差不多30年没见,你变得不多啊!我还能认识你。”虾公连说带笑,兴奋得不得了。他又笑着对我说:“阿咪,这我可是做梦都想不到啊!”
“清舅父,”我问阿清,“你怎么不用听我说就知道是我爸爸呢?”
“既然是和你一起来,我当然知道就是你爸爸啦!”阿清的欢喜并不下于我们,只不过他把欢喜藏在心里罢了,偏僻的乡村里来了像爸爸这样的贵客,给他们增加了不少生气。
“这一回我们怎么住呢?”妈妈问道。
“都住在我那里,户口的事我有办法。”阿清说。原来自我离开丹灶后,妈妈一直和弟弟住在阿清家里。
“狗仔这两天不舒服,躺在床上,所以,我只好自己一个人吃饭。”妈妈说。
吃过饭,洗完脸,妈妈拿着那盏由灯,照着地上的路,我们一起来到阿清的家里。
无论如何,爸爸妈妈仍然是开心极了。临睡之前,爸爸唱了一段团圆的歌。
虾公,我和爸爸已经很累,今天晚上不讲故事了。明天晚上他不但要讲故事,还要给我们做一顿最精彩的夜宵。
自从爸爸来到之后,我们生活里充满了温暖,丹灶变得更亲切,更可爱了。
联系客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