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虾公讲起:“很久以前,有个炼丹的术士在一口井边炼丹,这口井里的水泡起茶来格外甘美……”我就渴望喝一口清甜的井水。
自从爸爸来到之后,我们的生活丰富得多了。阿清为爸爸做了一套乡下人的衣服,妈妈请人把老野村的屋子打扫得很干净;我们常常都能吃到新鲜的斑鸠稀饭。每到晚上我就和爸爸一起做一顿夜宵,大都是芋头稀饭。
啊!桃源中的生活,简单而又平静。我多么想倦懒地住下去
一天早晨,我在门外打水,忽然,从阿清的果园里传来一阵急躁的声音。我探过头去看了一下,看见阿清和几个农民站在果树底下,激烈地讲着一些什么。我不敢多看,赶紧回到屋里。
吃过中饭以后,阿清坐在桌边闷声不响。
“清舅父,”我轻声问道,“今天早晨我看见你和几个农民吵架。”
“不是吵架,”清舅父摇了摇头,“这两天要把私人的果树交给公家,每一户只能留两棵,其他的全部充公。我在那里看,看看他们给我留下哪两棵。他们是公社派来的农民,所以说起话来粗声粗气。”过了一会儿,阿清继续说:“现在收割已经完毕,文 革的风很快就要吹到农村里来了。”
阿清的最后一句话,使我们很害怕。碰巧虾公进城有事,在他临走之前,我们和他谈了很久,把一切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
3天后,一个下雨的傍晚,虾公和大舅一起来了。大舅的面色有些发黄,坐在柴屋里一边洗脚,一边诉苦。
“我这两天病啦!真糟糕!又碰上今天下雨,弄得我一身泥巴。”大舅说,一点也没有提出走的事。
“出走的路找好了吗?”妈妈心焦地问。
“嗨!徐舜英找的那些路啊!没有一条可靠。”大舅不在意地说。
我们听得心都凉了,大舅毫无结果地跑来,太使人失望。
吃过晚饭以后,我们既无心听半导体,也无心吃夜宵了。大家围住了大舅,问他有关出走的情况。
“现在说来说去,还是你三舅母那条路最可靠。等我在这里休息3天之后,再去办这件事。”大舅说。
“嗨!既然这条路好,你怎么不早说啊!”妈妈说。
“从前我不知道啊!”大舅分辩说。
“如果走这条路,那么,这条船在这个月底,元旦之前就要动身了。”我说。
“那么你明天早晨就进城,设法拉回这条路吧!”爸爸心急地对我说。
“今天是17号了,从明天算起,离动身的日子还有14天,来得及。”我说。
临睡之前,阿清走进我们的卧室,郑重其事地对我说:
“阿咪,你明天一定要进城去办好这件事,大舅这次一事无成地跑了来,真叫人又急又气。”
夜是静的,经过了一个无梦的晚上,在清晨5点多的时候,我就被妈妈叫醒。
冬天的夜是多么地长啊!已是早晨6点了,天空还黑得像墨一样。我扭开了电灯,在妈妈不注意的时候,把一本写诗的本子塞在破书包里。不幸,妈妈检查我的包袱时,发现了这个本子,她要我把那些写好的东西全部烧掉,否则将会给我们全家带来灾难。我毫无怨言地服从了她的命令。
因为心情不佳,妈妈的脾气不太好,我吃早点时,她那种催命一样的口气,听得我非常难受。
在暗淡的星光下,我重新背起了包袱,踏上一条更复杂的征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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