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唯有等待,耐心地等待……
一个清晨,妈妈叫我拿些东西去看徐姨,上午是不会有消息的,我毫无顾虑地去了。
这些天街上挤满了外地来的学生们,树顶上挂着的扩音器终日不停地在响。自从上海大闹罢工以后,广州也不例外,一些卖东西的店铺关上了门,许多工人都不到工厂上班,大家都在等着一场意想不到的风暴。自从农村搞起了“文 革”,市面上的供应紧张起来,人们买不到蔬菜。到处都充满了烦恼的景象。
穿过这些人群杂乱的街道,来到徐阿姨的家,她的邻居给我打开了大门。我走到她的住房,敲了敲门。徐姨推开门来把我迎了进去。家里只有她一个人,从她那不安的神色中,我看得出,她很烦闷。
“你们怎么还没有走啊!我正在惦念呢!”
“昨天晚上风太大,我们还在等候消息。”
“不要再等了吧!我为你们急死啦!”徐姨说,“江 青这两天派来很多学生们,要捉回失踪的人,你爸爸留在广州太危险。”
“我相信我们这条路很可靠。”
“可靠就好。”
“曲太太的儿子逃掉了吗?”我问。
“没有,”徐姨说,“那天你们走后不久,曲太太的儿子回来了,原来他们这一伙人受了骗。那些介绍人把他们带到靠近边防区的一条河边,在一个铺子里喝茶吃点心,并说吃完点心船就来了。吃了一半,介绍人说要到外面看看。谁知去了半个钟头还不见回来,跑到河边一看,不但没有船,人也不知哪里去了。许多人都急得哭了,这次不但没有跑成,还叫这些不知真姓名的人骗了几百块钱。”
“我相信狗头和波仔都是不会骗我们的。”我说道。
“能走的话还是快些走吧!”徐姨说。
我一阵心寒,心情变得非常沉重。
“我们仍然住在胡先生家,妈妈叫你有时间过去坐。”沉默了半晌,我才说出这样一句话。
我辞别了徐姨,准备赶快把这些意外的消息告诉爸爸妈妈,徐姨的话听得我非常紧张,我带着不安的心情急急地在路上走着。
忽然,在离胡先生家不远的地方,我看见了6个女学生们围住了一个40多岁的女人,女孩子们正在声色俱厉地喝问,我立刻醒悟事情发生的原因,吓得浑身冰凉,脚都几乎抬不起来了。
“你为什么要逃跑?”女孩子们的喊声。
“我……我有病……”中年妇人说,她是个短发的女人,满口湖南口音。她光天化日地走在街上,脸上也不戴口罩,真是自找苦吃。
“什么时候回去?”女孩子问。
“明天。”妇人回答。
“明天什么时候?”女学生们们问。
我不敢再听下去了,我为爸爸着急。天啊!太可怕了,万一学生们们冲进了胡家,捉住了爸爸,那可怎么办呐!
我急急忙忙回到胡家,来到秘室。大舅父和胡太太正在秘室和爸爸妈妈谈话。为了怕胡太太不敢收留我们,我只得忍住刚才看见的一幕,但是,胡太太寸步不肯离开我们,我只好吞吞吐吐地讲出来了。
“爸爸,徐阿姨说江 青这两天派了大批学生们,到各个城市捉拿失踪的犯人,刚刚在街上我就看见好几个学生们捉住一个逃跑的女人。”
“那不过是个从农村逃出来的地主罢了。”大舅父想冲淡我的话。
“不是地主,”我说道,“很像个学校里的党委书记,一口的湖南口音。而且,就在这里附近。”
“思聪难得出一次门,不要紧。”大舅父安定大家的心。
大舅父讲完就走了,胡太太把他送下楼后,又回到秘室里来,叫我把看到和听到的事仔细讲一遍。
“没有那么可怕,”听完我的话后,胡太太说,“那么巧学生们就查到我这里来啦!就是来了,我也有办法,我这里还有一个可以躲的地方,你们来,我给你们看。”
我们走出秘室,停在一个堆满东西的阁楼下面。
“看起来我这里已经堆满了东西,”胡太太说,“其实东西的后面还有一个可以容得下3个人的地方,只要蹲下去,就没有人猜得到里面有人。”
我们默不作声地看着这堆不知放了多久的箱子、布袋、纸盒等,上面铺满厚厚一层灰土。
“马先生,我们先演一次,来!快一点!从这堆东西前面跳过去。”胡太太对爸爸说。爸爸双手按住这堆东西,一下子跳了过去,蹲了下来。的确不错,我们看不见有人的痕迹。“怎么样?”胡太太问我们。
“很好。”我和妈妈一起点头。
“你们也试一试,里面地方很大,可以藏3个人。”
“来吧!你们一起来,里面地方宽得很。”爸爸站起身来对我们说。
妈妈先跳了过去,我也跟着跳过去。大家蹲下后,胡太太又在这堆东西上加了很多东西,一直堆到屋顶。
“这样谁也不会发现你们啦!出来吧!”胡太太拿开了东西,对我们喊道。我们又一个个地跳了出来。一边笑着,一边拍掉身上的灰土。
“阿咪!来!你可以躲在这里。”胡太太把我带到一个窗户的前面。
“跳出这个窗户,在窗与窗之间那面墙上,你背靠着墙,站在那里,就没有人会看见你。”
这是一座很高的楼,我看了看街上那些变小的人群,不觉有些心怯。
“我会掉下去的。”我胆小地说。
“你把身子贴住墙就不会掉下去了,万一学生们一下子冲进来,你赶紧躲在那里,就没有人会发现你。”
我点了点头,为了逃命,我也只好这样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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