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抗战,进入了最艰难的时刻。
就在这个荆棘载途、风雨飘摇的岁月,在广东北部荒僻的坪石县,一个女婴伴随着一阵嚎哭出世了。
她便是马思聪的第二千金。虽然出生在酷暑未消的时候,马思聪给她取名为马瑞雪,小名咪咪。
巧真巧,她竟跟她母亲的生日相同,都是阴历八月十四日。换成公历,亦即一九四三年九月十三日。
她后来曾写过一篇散文《父亲琐记》,记述了自己的幼年……
几乎每个热爱家庭的父亲,都会非常疼爱自己的孩子,我的父亲便是这种人。不过,我们家三个孩子中,他好像对我的孩提轶事记得最清晰。
“你生下来的时候只有五磅半那么重,浑身都是毛,活像一只小老鼠;你真是好小,只有我的手臂一半那么长,抱起来好轻哦!”每次跌进这层回忆,父亲都仿佛变得像三十岁时那么年轻。
“你一生下来就到处看,好像要了解周围的情况。而且,你很顽皮,不停的自己吹泡泡玩。我弄了一杯糖水喂你喝,喝完过了一会儿你肚子饿,哭了。我去洗杯子,准备再弄糖水,一听杯声响,哭声就停了。我不相信刚生的孩子反应这么快,就停住不洗杯子,你马上就哭起来。如此反复几次,我才知道,你有过一次喝水的经验,就会分辨声音。”
这些事我都不复记忆,唯觉神奇,自以为投胎之前没有喝够黄泉水。但是,父亲对我的爱,确实是从落地那一刻就开始了。
我出生在抗战胜利前夕,生活一度流离艰困。许多在我婴儿时代跟随过父母亲的亲友和学生都会帮腔追忆往事,说我小时花样之多,真是把父亲折磨得很惨。
三姨告诉我:
“那时,你大概一岁多吧,我们住在一个简陋的学馆里,互相之间只隔一道单薄的木板,一点动静旁边都会听见。偏偏你每夜都要醒来哭闹着要爸爸抱。你爸爸真有耐心,赶紧抱起你爬下床,一边打瞌睡,一边抱着你在房子的空间来回走,足足要走一个多钟头,等你睡熟了,再轻轻放回床上。”
我的记忆,从两岁左右才开始,若干记忆中的片断,都是和父亲连在一起。
一个风和日丽的秋天,我们一家三口在桌边吃午饭。我大概对吃饭毫无兴趣,父亲忽然灵机一动,抱起我放进木制书架的一个格子里。
“好,我现在把你放进监狱里,你要坐监吃饭。”父亲说。
我望望空间很小的格子和可以把我关起来的玻璃门,又望望穿着灰色套头毛衣端着碗的父亲。心里想着:哦,这就是坐监喔,原来坐监是这样的。一种从未有过的新奇感使我快乐极了,父亲因此成功地喂我吃了一碗半的饭。
也是那个时节,换了一个城。天色阴沉的午后,父亲牵着我到街市上买猫。
找了半天,我们才在人行道边,看到一个瘦矮的小贩守着十几笼猫。父亲左挑右选,选了一只黄色长毛,目光锐利,形态威严的小雄猫。
“你看它走起路来多庄严呵,活像一位老爷。”父亲非常欣赏它的模样,他相信它一定是一只好猫。
我们把“老爷”抱回家时,天已经黑了,妈妈坐在外屋的长椅上织毛衣。我记不清,也听不懂她讲些什么。只记得她面露不悦,似乎不大喜欢我们抱回来的小猫。
“妈妈,猫仔饿了。”我央求着。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呀,看你弄得多脏,快点洗干净再说吧!”妈妈说着拉我到洗手间放了一盆水,给我洗脸、手和脚。
正当妈妈要把水倒掉,“老爷”咪咪叫着跑来,贪婪地喝着盆里的水。
联系客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