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少奇同志后,我们进驻泗洪以南的双沟,整训了1个月,补充了100多名新战士。在这期间,黄克诚同志率领八路军第2纵队主力,由冀鲁豫边区南下,到达安徽涡阳县的新兴集,与新四军第6支队会合。苏鲁豫支队队部及所属其他大队也冲破日军的多路围攻,进至固镇以北、灵璧以南地区。1940年7月初,我和田政委派颜参谋长去接支队东进,并与我们会合于郑集。分别1年了,大家见面后都很高兴。
在郑集,支队召开了党委会。会上,我和田维扬同志全面汇报了1年来部队战斗和工作等方面的情况。支队长彭明治等支队领导向我们介绍说,目前,国民党江苏省主席兼苏鲁战区副总司令韩德勤,按照蒋介石的旨意,正在策动李明扬等部向我苏北的新四军进犯。为了彻底粉碎蒋顽军的军事挑衅,打开苏北抗战局面,党中央确定南下的八路军部队及新四军第6支队统归中原局直接指挥。中原局按照中央的指示精神,指令南下的八路军从北面策应陈毅、粟裕率领的新四军。因此,苏鲁豫支队要东进到淮海地区。由我们大队担任支队的前卫。
我们大队从双沟出发,经青阳镇、金锁镇来到南新集。我们是第一次进入这里,人生地不熟。事先,我曾派侦察参谋于锦标带领几个侦察员去找地委,但地委没有一个固定的办公地点,未能联系上。无人带路,我们便朝运河走去。时值仲夏,刚刚下过几场大雨,我们站在河岸上一看,只见河水滔滔,漩涡翻滚,湍急的河水直向东南方向流去。韩德勤的部下王光夏带着1个旅的顽军据守在运河东岸,把船只劫走一空。两三个月前,这支顽军曾被我们狠狠揍过一顿。今日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我们一到河边,他们就疯狂射击,阻我前进。
怎么办呢?我和田维扬政委苦苦思索,终于想出了一个主意,决定来个调虎离山。
我们留下两个连队隐蔽在原地,大队人马沿着运河向东南开去。敌人满以为我们要从别处渡河,就在对岸跟着我们平行移动。我们牵着敌人鼻子,一直快走到淮阴,敌人也被吸引到那里。然后,我们装着无可奈何的样子,折向西南的顺河集。敌人又估计我们放弃了渡河的计划,放心地宿营休息了。
天色一黑,我们回过头来,人人如同长了翅膀一般,朝着南新集飞速前进。这时,我们留下的那两个连队用找来的牛车、木板,改造成木筏,抬下水去。战士们一手搭着木筏,一手划着河水,泅渡到运河东岸,向敌人突然发起攻击。敌人大部兵力已被吸引到东南边去了,留守的顽军不多。听到枪声一响,守敌顿时乱了套,胡乱放了几枪,就像没头苍蝇似的四处溃逃。战士们一举占领了东岸,把敌人劫走的船只统统撑回到西岸。
第二天上午7点多钟,我大队人马赶回到南新集。我发现淮海地区的宣传部长李凤同志(我们在皖东北时见过面)穿着一身农村妇女的服装,扎着头巾,提着菜篮,夹在群众之中看热闹。过了一会儿,她和另外一个女同志跟上了我们的队伍,对我说,淮海地委派她来接我们过河。我们闻讯大喜,立即来到河边,上了船,顺利地渡过运河,进至老张集、五里庄一线。过了两天,王光夏的顽军得知我们已渡过运河,这才如梦初醒,晓得上了大当,气得直跺脚,但已经后悔莫及了。
当时,泗阳县豆瓣集驻扎着国民党1个团的地方部队,约400人。团长叫王业奎,过去曾给我们党办过一些事。我们派民运联络股的王文方同志和两名地方干部,去做王业奎的工作。王业奎很快率部投诚。我们把这支部队编为大队独立营,王业奎同志任营长。
接着,我们从老张集向北开拔,来到徐溜子、古寨一线,与吴觉、万众一同志率领的淮河游击大队会合。8月,我们在这一带休整。整个苏鲁豫支队也进入淮海地区,支队部与地委机关住在沐阳以南的陈好、章集。
进入沭阳、淮阴地区以后,支队指挥我们粉碎了顽军10余次进攻,给顽军以重大打击。特别是3大队打下了高沟、洋口等重镇,消灭了顽军千余人。与此同时,又派工作队协助地方党组织,开展减租减息和根据地各项建设工作,建立了淮阴、泗阳、涟水、沐阳等几个县的人民政府。在这期间,我们组织人员侦察敌情、道路,拟定南下的进军路线,加紧进行南下的各项准备工作。8月中旬经党中央同意,华中八路军新编第4纵队及第4旅第7团、苏鲁豫支队、陇海南进支队与新四军第6支队第4总队合编为八路军第5纵队,由中共中央中原局指挥。第5纵队辖3个支队约两万人,由黄克诚同志任司令员兼政治委员。苏鲁豫支队1大队改为第5纵队第1支队第1团(对外沿用苏鲁豫支队1大队番号),我任团长,田维扬任团政委。9月中旬,第5纵队部率第2,3支队进人淮海地区,在五里庄与我支队会合,指战员们见我们的力量更加雄厚了,无不欢欣鼓舞,喜笑颜开。没几天,黄克诚同志来到我们大队,并住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黄克诚同志在我们支队部召开了团以上干部会议,讲述了形势和任务。他说,最近两三个月来,韩德勤一面颁布“剿共条例”,调动兵力,补充弹药,一面焚毁涟水、淮阴间各渡口的船只,阻止我八路军南援,企图集中全力首先攻击陈毅、粟裕率领的新四军,然后转兵向北对付我们,苏北形势日趋紧张。党中央指示我们,应严格遵守自卫立场,并公开提出“韩不攻陈,黄不攻韩,韩若攻陈,黄必攻韩”的自卫口号(注:韩指韩德勤,陈指陈毅,黄指黄克诚),指出解决苏北问题主要依靠陈、粟部队和南下八路军的密切配合,在战役指导上采取后发制人的方针。根据这些指示精神,中原局已作了南北配合反击韩部的部署,指令八路军和新四军第4、第5支队要不顾一切牺牲,克服一切困难,全力增援陈、粟,一举歼灭韩德勤的顽军。所以,我们要迅速南下,驰援新四军,使敌人首尾不得相顾。共同粉碎顽固派的进攻。
这次会议之后,我们召开了党委会和全体军人大会,层层进行思想动员,提出了各项具体要求。
10月初,韩德勤纠集其第89军等部共1.5万多人,由海安、曲塘等地分3路向黄桥进犯。新四军苏北指挥部决定发起黄桥战役。八路军第5纵队也立即奋力向东南方向进军,我支队是纵队的先头部队。
10月4日,我们从徐溜、古寨出发,进至老张集。5日傍晚,抵达盐河。在河对面的洲门、佃湖,韩德勤的常备第10旅派出了1个团把守着,阻挡我们前进。我和田维扬政委认真研究了一下,决定暗渡盐河,先攻洲门,并给1营营长刘治国作了详细布置。
快到午夜时分,夜色遮盖了一切,河面上雾气沉沉。
刘治国把全营懂水性的战士挑选组织起来,下到凉丝丝的水里,悄悄泅渡到对岸,对敌发起突然攻击。那边枪声一响,这边的迫击炮和轻、重机枪也一齐打了过去。弹火殷红,杀声震耳。正在打吨的敌人大吃一惊,迷迷糊糊地操起枪,仓皇还击。刘营长指挥部队用火力压住敌人,同时命令20多个战士将对岸的木船全部撑过来。为加强1营的力量,我们先用木船将一些战士迅速送过河。然后,搭成浮桥,拂晓之前,我团全部渡过盐河。
天色渐渐亮了,东方泛出了鱼肚白。我和田维扬政委命令部队更加猛烈地攻击敌人。顽军抵挡不住,纷纷朝洲门镇里逃窜。我跑到前头一看,发现洲门之敌只有1个营的样子。距离洲门不远的佃湖之敌见我军渡过盐河,攻势很猛,料已守不住了,便只顾自己逃命,向后溃退了。我令I营攻打洲门,我带2,3营和独立营追击佃湖的逃敌。
敌人往阜宁、盐城方向没命地逃,我军使劲地追。这一带地势低平,河沟纵横,水网密布,河与河之间是一块块毗连降陌的稻田,行走很不方便。然而,指战员们驰援新四军兄弟心切,哪里顾得了许多?大家过小河趟水,见大河泅渡,跌倒在水田里爬起来再走,个个跑得汗流浃背,泥浆满身。
6日晚,我部逼近益林。防守在这里的是敌常备第10旅。我令部队攻击前进。也许是对我们这支部队早有领教吧,还没接上火,敌人就往建阳方向逃去。占领益林后,我发现东沟的位置很重要,即派3营向东沟插去。
东沟之敌望风逃之夭夭。我们不费一枪一弹,又拿下了东沟。当夜,1营在解决了洲门300多名敌人后,也快步赶了上来。
第二天,即10月7日,黄克诚同志来到益林。我和政委田维扬向他汇报了战斗情况。他对我们说:“新四军已经粉碎了进犯黄桥的韩德勤顽军,举兵北进了。你们大队要继续前进,快速追击敌人!”
即将到来的胜利会师,激荡着每个干部战士的心弦。大家拿出百米冲刺的劲头,以秋风扫落叶之势,穷追猛打逃敌。敌人闻风丧胆,向兴化方向逃跑。河水中、土路上、田野里,到处可以见到敌人丢弃的汽船、粮食、枪支、行装等物。
10日下午,我们进至大岗以南的曹家庙,发现从南面开来了一支队伍,英姿勃勃,十分气派。距离不断缩短,一个眼尖的战士突然用手一指,大声喊道:“瞧!那是新四军!”
指战员们定睛一看,那支队伍,穿着灰色的军装,打着绑腿,果然是想念已久的新四军!大家立即朝前飞奔而去。那支队伍也看出了我们是八路军,迈开大步直奔过来。不一会儿,两支革命洪流就会合在一起了。
“咱们是八路军苏鲁豫支队I大队!”我们的战士还习惯地用老番号自我介绍。
那边的同志嗓音清脆地说:“我们是新四军第2纵队2团!”
指战员们互相敬礼、握手,臂膀挽着臂膀,尽情地笑呀、跳呀,发出了经久不息的欢呼声……
同日下午,我们3营也在东台以北的白驹镇狮子口与新四军第2纵队第2团另一部胜利会师。第2团团部在永安镇,第二天,我和田维扬政委带着几个参谋,乘坐一艘小轮船,前往永安拜会第2团的领导同志。
到永安码头上了岸,我们朝第2团团部走去。第2团团部门口,锣鼓敲得震天响,指战员们排列得整整齐齐。团领导同志大步迎上前来,我们互相敬礼,握了好一阵子手。
新四军的同志都比较年轻,精明强干,整齐清洁,奕奕有神。我和田政委十分高兴地说:“你们坚持了大江南北的抗战,黄桥战役打得真漂亮,对发展苏中有十分重要的意义。向你们致敬!”
大概看到我们经过长途转战,军衣破旧、满脸征尘的缘故,第2团张强生参谋长笑声爽朗地说:“八路军一直跟着党中央和毛主席、朱老总南征北战,屡立战功,经验丰富,是我们的老大哥,向你们学习!”
我们一见如故,亲如兄弟,交谈得十分亲切、热乎。
中午,第2团设宴招待我们,还特地为我们做了不少红烧大鲤鱼。席间,大家频频举杯,共祝两军胜利会师,表示要团结一致,并肩战斗,共同开辟苏北根据地。下午,双方共同召开了联欢会。会上,两个部队的领导同志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报告战斗事迹,拉歌子,演节目,欢声笑语,十分热闹,一直联欢到晚上。我和第2团参谋长张强生一起主持了这次联欢会。翌日,我们也宰了几头猪,办了几桌酒饭,宴请了第2团的连以上干部。
过了两天,陈毅同志乘了一艘汽船,到岗门来慰问八路军。我们在码头上列队欢迎。陈毅同志身穿灰色军装,外面罩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精神抖擞地走下船来,用四川口音大声说道:“同志们辛苦了!”
彭明治等同志迎上前去,敬礼、握手,并将我们大队以上干部向陈毅同志作了介绍。接着,大家来到支队部里,为陈毅同志举行欢迎会。陈毅同志在会上作了报告,讲述了国内外形势和华中的形势,给我们提出了向兴化、曹甸一带继续进军的任务。他那洪钟般的声音,潇洒自如、谈笑风生的神态,高深的马列主义理论水平和对实际情况的精辟分析,博得了一阵阵热烈的掌声,给我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八路军与新四军在白驹等地的胜利会师,实现了党中央制定的两军共同发展华中敌后抗战的战略方针,从而使苏北与华北抗日民主根据地联成一片。两军的胜利会师,使顽军韩德勤丧失了单独向我进攻的能力,促成了我党我军在苏北抗日战场的领导地位,为彻底取得抗战胜利创造了条件。
两军会师后,根据对敌斗争的需要,中央决定建立华中新四军、八路军总指挥部,任命叶挺、陈毅为正、副总指挥,刘少奇为政治委员,统一领导华中八路军和新四军。
11月,我们第5纵队第1支队(原苏鲁豫支队)改称八路军第115师教导第1旅。我第1团改为该旅第1团,我任团长、田维扬任团政委。
1941年1月,蒋介石在掀起第二次反共高潮中,一手制造了震惊中外的“皖南事变”。党中央、毛主席对蒋介石反共反人民的罪恶行径,开展了针锋相对的斗争。中央军委遂于1月20日发布重建新四军军部的命令。1月25日,新四军军部在盐城成立。陈毅任代理军长,刘少奇任政治委员。同时,将活动于陇海铁路以南的八路军、新四军统一整编为7个师和1个独立旅。八路军第5纵队改编为新四军第3师,原第115师教导第1旅也改为第3师第7旅。田维扬任第7旅副旅长。我们第1团改为第7旅第19团,我任团长,王东保任团政委。
(原载《胡炳云回忆录》)
胡炳云:抗日战争时期曾和田维扬同志一起在苏鲁豫支队工作。胡炳云、田维扬曾分任苏鲁豫支队第1大队大队长和政治委员,时称“胡田大队”。胡炳云建国后曾任成都军区副司令员、兰州军区副司令员等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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