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先义 红星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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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7年的春节刚过,春天便悄悄地来到了延安。暖融融 的太阳融化了延河的冰层,延河水又开始了欢乐的歌唱。
延河岸边,10几个30来岁的红军干部在悠闲自得地散步,他们中有罗瑞卿、肖劲光、张爱萍、冯文彬、莫文骅、许建国。其中年纪稍大一点的是罗荣桓。此时,他是红军后方的政治部主任。这是延安相对平静的时期,随着西安事变的和平解决,内战已基本停止,红军总部相继实行了星期天制度。每逢假日,战友们便联袂来到罗主任的住处,这些30 郎当岁的年轻人,除了谈抗日,谈长征,谈作战,婚姻却也悄悄地进入了他们的话题。此前,除了井冈山斗争就是万里长征,几乎没有一天安定的生活。环境相对稳定了,加上大批女青年从内陆来到 延安,给年轻的红军干部们提供了谈情说爱的方便条件。
这些红军指挥员们,别看在战场上是叱咤风云的战将,在个人婚姻问题上,却往往畏葸不前,缺少那么点进攻精神。他们中间,除了许建国刚刚结婚外,别人还都是单身,特别是老大哥罗荣桓,都35岁了,表面看上去好像没有那回事似的。罗荣桓找对象并不是一件容易事。延安的年轻的姑娘们不少,只是觉得他是个大首长,有几个刚想表示点意思的,又缺少勇气。而罗荣桓呢,一忙起来就无暇顾及个人的事了。这样一拖再拖便搁了起来。爱开玩笑的冯文彬拿许建国开心:“许建国,别自己娶了媳妇忘了诸位大哥,你就不能给咱罗主任张罗张罗!”大家你一言我一语逗起了许建国,“对,对,让老许的媳妇给咱罗主任张罗一个来,苟富贵,勿相忘嘛!”
说是说,笑是笑,许建国回来跟他爱人刘桂兰一说,刘桂兰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说:罗主任老练忠厚,和我同学林月琴是挺合适的一对。他们两人一商量,便主动去向罗荣桓提亲。一听人家给自己提亲,罗荣桓还真有点不好意思,他红着脸说:“这事儿,甭剃头担子一边热,恐怕还得听一听人家的。”冯文彬自告奋勇,要陪同罗荣桓去与林月琴见面定亲。细心的刘桂兰制止了,她俨然以过来人的姿态告诫冯文彬:“心急吃不得热粥,办这事比不得扛枪打仗,哪能那么子性急。女同志脸皮薄,总得给人家个抹弯子的时间吧!”说笑间,大家商定,先不向林月琴挑明,由刘桂兰以同学的身份邀林月琴来她家做客。又一个星期天到了,许建国夫妇按预定计划发出了邀请,林月琴如约前来,只见满屋子都是客人。大家天南地北地谈论,煞是热闹,其中最为活跃的要数冯文彬,他主动找林月琴搭话,询问林月琴的家庭出身、个人经历、脾气爱好等等,什么都问。林月琴一一作了回答,但一寻思,觉得不大对味,素不相识,这人问我这些干嘛?可转念又一想,刚见面彼此不了解,说不定人家在中央组织部工作,随便了解了解你的情况有何不可呢!于是,对这次询问也就没放在心上。
她也发现,席间还有一位30多岁的戴眼镜的干部,与冯文彬不同,那人显得有点拘谨,席间他一句话不说,只是嘿嘿地笑,倒显得憨厚、诚实、可爱。打这以后,林月琴每次去许建国家,尽管别的客人常常有变,可那位戴眼镜的干部却从不缺场。后来她才知道,这位干部就是当时的后方政治部主任罗荣桓。对罗荣桓,林月琴过去只闻其名未见其人。如今一睹其面,倒给林月琴印象颇深:可亲可敬,话虽不多,却淳厚朴实。
奇怪的是,每逢节假日,许建国夫妇总要请林月琴去做客,而每次总有戴眼镜的罗荣桓在场。聪明秀丽的林月琴正值芳年妙龄,她模模糊糊地有了一样的预感,似乎感到这是有意的安排。许建国、刘桂兰夫妇觉得时机已经成熟,就主动向林月琴把话挑明了。别看林月琴在长征路上当过工兵营长,是个叱咤风云的巾帼英雄,可一听别人给自己介绍对象,脸“唰”的一下红了。冯文彬、许建国等人看鹊桥已经搭成,便纷纷借故告退。每次在许建国家聚会,最终总是只剩下罗荣桓和林月琴两人。在这之前,林月琴虽然不认识罗荣桓,可罗荣桓的名字她却早就熟悉,她知道,罗荣桓是当时红军队伍里屈指可数的大学生,在红军中很有威信,深受同志们爱戴。有这样的好同志作终生的伴侣,林月琴心头荡漾着幸福的涟漪。
当时,林月琴所在的中央党校设在小卞沟的一所教堂里,和罗荣桓所在的后方政治部中间隔着一条延河。春天,正是延河涨水的季节,这成了他们见面的障碍,有些爱开玩笑的同志把延河比成“银河”,把罗荣桓和林月琴比为牛郎织女。牛郎织女相会总要有鹊桥啊,可这段河上并没有桥,徒涉过河已经比较困难,罗荣桓长征时的小黑骡子早已上交了。眼看着一对情侣不能相会,同志们表面和罗荣桓开玩笑,可心里却替他们着急。有一次,后方政治部的两个巡视员到25军6团检查工作,他们向团政委王平谈起罗荣桓没有马骑的事,王平乐呵呵地笑了:“嘿,这事得让罗主任先支付喜酒钱,我这马不能白做红娘哩!”说笑间,他亲自挑选了两匹好马送给了罗荣桓。罗荣桓将一匹送了人,自己留了一匹。也就从那天开始,罗荣桓开始了每天晚饭之后练骑马。警卫员一看罗主任要骑马,就寸步不离地跟在后边,罗荣桓却笑嘻嘻地把他支了回去。有的同志问警卫员:“罗主任呢?”警卫员回答说:“练骑马去了!”不少同志心里纳闷,从井冈山下来的罗主任,难道还能不会骑马。
这事只有延河对岸的林月琴心里清楚,每天,只要看见对岸那匹雪白的大马过了延河,她便悄悄地走出学校,于是,延河岸边、宝塔山下、党校外的小树林里,留下了他们的身影。他们在一起谈理想,谈人生,谈他们走过的坎坷征程。
罗荣桓比林月琴大12岁,加上林月琴个儿不高,又留着短发,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更像一个小妹妹。罗荣桓告诉林月琴,他参加革命前曾结过婚,老家还有个女孩,可当他参加革命时已写了离婚书。
罗荣桓坦诚地告诉林月琴,那的确是一桩地道的封建包办婚姻。在罗荣桓刚刚17岁的时候,父亲为了把初具自由、民主思想的儿子栓在家里,硬是给他娶了媳妇。罗荣桓若违抗父命,只有同家庭决裂,而自己求学的费用还要家中提供,无可奈何之下,只有违心地做了“新郎”。可后来,罗荣桓却坚决地投身到了革命的洪流,那时虽然已经有了半岁的女儿,但对这个充满浓厚的封建色彩的家庭他越来越感到郁郁寡欢。1927年“四·一二”政变以后,很多人都被蒋介石的屠刀和险恶的环境所吓倒,纷纷脱离了革命。恰在这时候,罗荣桓更加坚决地献身革命,离开了家乡。当“马日事变”发生后,罗荣桓给家中写了两封信,一封是写给父母的,希望家里帮助他赡养妻子颜月娥母女的生活,如果颜月娥改嫁了,就帮助他把一岁的女儿抚养成人。另一封是写给颜月娥的,因为自已坚决献身革命了,他希望颜月娥改嫁。他告诉颜月娥,是否离开罗家,一切由她自己作主。既不强迫她留下,也不强迫她离开,但是夫妻关系已经宣布解除了。对于罗荣桓来说,革命和家庭是无法兼顾的。从此,罗荣桓断绝了同家庭的一切关系,全身心地投入了革命斗争。
这坦诚的交谈,更增进了双方的感情。林月琴为罗荣桓的真诚而感动。有一天,罗荣桓的老战友何长工来到后方政治部,他一把抓住罗荣桓肩膀说:“嘿,你这个老罗啊,把我们的林姑娘拉跑了也不打个招呼!看将来我怎么罚你!”知道罗荣桓将要和林月琴结为伴侣,何长工打心眼里高兴,他告诉罗荣桓,林月琴很长时间在自己部下工作,是个非常可爱的姑娘,说着他向罗荣桓介绍了关于林月琴的几个故事。
1932年的秋天,由于王明的“左”倾错误,林月琴受了迫害。原因还归结到她的家庭。早年林月琴的家庭因开杂货铺雇了名短工,被错划为地主,父亲惨遭杀害。她在红军中因而受到株连,当时决定把她遣送回家,自谋生路。但受了委屈,内心极度痛苦的林月琴,相信党最终会了解她和她的家庭的,坚决不脱离革命队伍。她组织了10几个红军女战士,红军走到哪儿跟到哪儿。有的同志觉得跟10几个女兵,是部队的累赘,便动员她们回家。可林月琴坚定地说:“红军就是我们的家。”就这样,她们一路上吃野菜、睡草垛,以跟定红军不动摇的精神感动了红军指挥员,最后领导上不得不把她们编成分队,由林月琴担任分队负责人。她带领女战士为红军炒米、磨面、做干粮,为红军医院抬伤员、洗绷带、补衣服、照顾伤员、烧水做饭。在长征路上,林月琴当了妇女工兵营长,主要任务是搞运,输。她带的女战士大都是四川人,她们身体结实,有力气,能吃苦,常常身背百十斤重的东西,爬山越岭,行军打仗,历尽了常人难以忍受的艰难险阻,攀登从悬崖上硬凿出来的栈道,翻越横亘百里、高入云端的雪山,穿越遍地泥沼、人迹罕至的草地。
何长工还说,在甘孜会师时,许多女同志体力不支,病倒在长征路上,为保存红军女干部,组织上派何长工找林月琴谈站,调她和另外几名女同志去著名的红军医生傅连璋领导的卫生所工作。这个红军卫生所跟随总司令部活动,负责红军领导人的医疗保障,林月琴当护士班长。因病、因伤入这卫生所的,有红军总参谋长刘伯承,有红二方面军政委任弼时,红四方面军副总指挥王树声等许多高级干部,她和护理班的同志精心护理伤病员,为保证红军指挥员的健康作出了很大贡献。听完何长工的介绍,罗荣桓对林月琴有了更深的了解,他不曾想到:这位文弱秀气的女子,原来也曾经历过战争风雨的磨难,有这样的好同志结为终生的伴侣,他感到十分欣慰。
1937年的5月16日,党的全国代表会议闭幕了。好象特意为庆祝这个喜庆的日子,延河两岸的崖畔上,山丹丹绽开了一片片芳香的花朵,在朝阳的映照下,象从天而落的一片红云。春波荡漾的延河在唱着欢乐的歌,延河岸边的春色是迷人的。也正是这一天,罗荣桓与林月琴准备办喜事了。然而,延安献给他们新婚的礼物,除了一片美丽的春色之外,连办一餐婚宴也是相当困难的。那天一大早,林月琴把罗荣桓的狗皮褥子拿出来翻晒一遍,又将那床毯子用碱水洗了一洗,这就是他们新婚仅有的铺盖。两张铺板一拼,就成了他们的婚床,再加上老乡家一张黑色的桌子,一把老式木椅和一个脸盆,新房就别无它物了。可是,战友们是那样的高兴。大家都起了个大早替罗荣桓张罗。远在西安的老战友,特意从数百里外捎来了半袋洋面。罗荣桓高兴极了,立即送到伙房,全部用来擀面条。
当晚,政治部机关的所有同志,从部长、干事到警卫员、马夫都来吃罗主任的新婚喜面,面条里面尽管油很少,只放了一点萝卜、白菜,但大家吃得是那样香。婚礼尽管非常简单,但气氛却显得那样热烈。新房里传出的阵阵笑声,使延河的春夜更加迷人。从这天开始,他们既是夫妻,又是志同道合的同志,他
们用自己青春的火焰,呼唤着民族的独立和祖国的解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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