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100千米的时速冲过限速30千米的道岔——DUANG!
本厂长绘制的17次特快列车编组机车和车厢等比例侧视图
1988年9月22日19时整,一列客运列车披着夜色从北京火车站驶出,该车执行的是由北京站开往哈尔滨站的17次特快旅客列车(全程14小时,行程1300公里),该列车编组由隶属于哈尔滨铁路局三棵树机务段的东方红3型内燃机车东方红3-0133号(本务机车)和东方红3-0142号(重联补机机车)机车重联编组牵引行李车厢、邮政车厢、宿营车/守车厢和餐车车厢各1辆以及16辆(硬座/硬卧/软座/软卧)客运车厢组成。列车员编组为机车正副司机各2名,行李员和邮政押运员各2名,正班列车长、副班列车长、转运车长、广播员、餐车主任各1名;每节客车配正班和副班列车员各2名,餐车配厨师和服务员各2名。乘客人数不详——虽然每节车厢都有额定载员数,但是几乎可以肯定的是至少在硬座车厢,超员是一定的(超员数额以售出多少张站票为准,还不算免票的学龄前儿童)。
本厂长绘制的东方红3-0133号和东方红3-0142号内燃机车二视图
本厂长绘制的东方红3-0133号和东方红3-0142号双机重联编组示意图
9月22日21时,17次特快列车开进沈阳站(位于辽宁省沈阳市的特等车站,是东三省地区的第一大车站),该站是京哈线上的一个大站,许多乘客要在这座车站上下车,因此17次特快列车在该站停车时间较长,列车组成员也会在这里进行换班(日班的离岗前往宿营车休息,夜班的上岗)。
80年代的沈阳车站全景
在沈阳站,沈阳铁路局三棵树机务段的一等正司机吕XX、副司机陈XX替换下了早已疲惫不堪的同事登上了作为本务机车的东方红3-0133号车,执行接下来的线路运营。
沈阳站调度室值班员:“客车17次可以发车了。”
正司机:“17次准备发车,司机明白。”
……
9月23日凌晨3时30分,17次特快列车驶入吉林省四平市境内,前方将要到达的车站是范家屯站(位于吉林省长春市公主岭市范家屯的三等车站)。按照规程,此时17次特快列车的司机应该通过无线电联络范家屯站的值班调度员,通报本次列车的当前位置;但到了规定通报时间,范家屯车站值班调度室却并没有收到17次列车的通报,所以值班调度员通过无线电呼叫17次列车司机,询问列车的所处位置。
今日的范家屯站
范家屯站调度室值班员:“客车17次请通报位置。”
……
罢特,没有任何的回音——
原来,当班正司机吕XX和副司机陈XX已经睡意朦胧、半梦半醒了!因此他们根本没有听到范家屯站值班调度员的呼叫。
或许这时候会有部分铁路口的小伙伴会以司机睡眠不足来为二人说话。诚然,火车司机睡眠不足是当年的常态,也确实发生了许多因为司机超期出车导致精力分散打瞌睡而导致的铁路事故。但是这两位的瞌睡可不是没有条件睡觉而导致的,而是因为有条件睡觉而偏偏不睡的作死结果。为什么这么说呢?
原来,吕XX和陈XX2人于9月22日8时整随166次列车抵达沈阳,随后他们从22日8时至21时这段时间完全是可以自由安排的休息时间。按照规定:司机出车之前至少要休息5~8小时。但是,2人却没有选择休息,而是先在沈阳市区逛街购物买买买,然后拎着大包小包回到供他们休息的宿舍楼内打牌消遣一直消遣到17时才休息——即便是休息也没有睡觉,而是躺床上看着电视半梦半醒的迷瞪,直到20时15分离开宿舍前往车站等待出车。
本厂长绘制的17次特快列车编组中的硬座和软座客车车厢侧视图
本厂长绘制的17次特快列车编组中的硬卧和软卧客车车厢侧视图
……
范家屯站调度室值班员:“客车17次,范家屯站5号道侧线停车。”
正司机:“客车17次范家屯站5号道侧线停车,司机明白。”
按照行车计划,17次特快列车将要在3时46分在范家屯车站侧线停车,按照规定,侧线停车需要过道岔,因此最高时速必须限制在每小时30千米以内。但是2名司机因为疲惫,虽然在无线电中回复了“范家屯站X号道侧线停车”的指令,但在脑海中将该指令领会成了“范家屯站X号道侧线通过”。
本厂长绘制的17次特快列车编组中的邮政车厢和行李车厢侧视图
本厂长绘制的17次特快列车编组中的餐车车厢侧视图
即便是侧线通过,按照规定也必须减速至每小时45千米的进站速度,但2名司机却并没有任何减速的意思,列车仍以每小时100千米的时速一路狂奔范家屯。
当列车接近范家屯进站信号机的目视范围时,还有最后一道可以避免悲剧的防线——当时范家屯车站的进站信号机按照规定打出了表示要求列车按照每小时30千米的规定速度进侧线停车的双黄灯信号。如果2名司机看清楚了该信号,还是有机会在正常的制动距离将车速从每小时100千米减到30千米的。但是当时2名司机的精神状态差到了极点,根本没有注意到双黄灯的信号机。因此,悲剧就此注定——
显示双黄灯的进站信号机
9月23日凌晨3时45分,17次特快列车在通过范家屯站进站信号机不久遇到通往5号道股的11号侧线道岔,规定通过速度不得高于每小时30千米的道岔无法承受时速每小时100千米超速行驶的列车的冲击,列车随即发生大规模脱轨:东方红3-0133号本务机车及1号、6号、7号、8号客车车厢脱轨倾斜,东方红3-0142号重联机车及2号、3号、4号和5号客车车厢脱轨颠覆。事故导致1名乘客重伤,14名乘客轻伤,万幸是无人死亡。事故导致京哈线正线行车中断6小时14分,造成直接经济损失超过人民币150万元。
电脑模拟,17次特快列车脱轨连续画面,黑暗驯兽师
经查验定损,东方红3-0133号机车小破,东方红3-0142号机车中破,客车车厢中4辆脱轨倾斜的被定为小破,脱轨倾覆的4辆车厢中YW63585号硬卧客车车厢大破,其余3辆车厢均为中破。事故还造成四股道股的铁路线不同长度和不同程度的铁轨、枕木受损。
脱轨倾斜的东方红3-0133号机车
吊车正在将倾覆的东方红3-0142号机车扶正
脱轨倾斜的两辆客车车厢
大破的YW63585号硬卧车厢
脱轨倾覆的部分客车车厢
经铁道部调查组的调查,认定17次特快列车范家屯重大脱轨倾覆事故的直接原因是由于东方红3-0133号本务机车正司机吕XX、副司机陈XX在向范家屯进站过程中注意力不集中,忽略进站信号机打出的双黄灯信号提示,导致列车以超过规定进站速度(每小时45千米)两倍、超过规定侧线过道岔速度(每小时30千米)三倍的超速(每小时100千米)进站,导致列车脱轨。属于严重违反行车规程的责任事故。
2人精力不集中的原因是由于2人没有按照规定在出车前休息足够5~8小时,反而在应该休息的时间里从事耗费精力的逛街购物、打牌等活动,直接导致出车后精力无法集中,无法认真听清调度员的指令和看清信号机的信号指示,最终导致本该避免的悲剧的发生。
有鉴于此,肇事的正司机吕XX、副司机陈XX均被哈尔滨铁路局给予撤职处分(估计因为是没有造成人员死亡,且司机拖家带口也不容易,因此仅撤职了事)。
17次特快列车的车次编号保留至今,如今T17次特快列车的始发站是北京站,终点站为牡丹江站,回程车次编号为T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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