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珠峰的大巴车里,我拿出从酒店带出来的鸡蛋,发现鸡蛋早就变成了扁的。给刘总看,他说,可能是气压所致吧。
按常规路径,我们须再次走108道弯的回程路,至拉孜县城,再由拉孜向普兰方向行进。弯道风景虽别样绝美,但对于已走过一程的我们来说,再走几个小时的回程路,颇为不甘。
高德地图和百度地图显示,仅为此路可行。
胡哥拿着谷歌地图研究一番,惊喜地说:我发现了一条小路!可直接到贡嘎县城,这样,我们可以至少节省四个小时。
我们仨脸露喜色。
胡哥说,未知的路,或有未知的风险,也或有未知的惊喜,如果你们信我,我们就走这条路。
我想说点什么,却没有力气说出一个字。只是有气无力的间隔一会就吸氧。
下山的路上,我睡着了,似乎只过了一小会儿,刘总就拍拍我说,到了中转站了。
下车时,刘总发现了刚才在珠峰大本营标志处拍照的两个小美女,他的眼睛瞬间闪现出光华。他说,嘿,她们俩和咱们坐一个大巴下来的啊。
我说,是啊。
他说,我去撩。
我说,去吧。
储总看大家的杯子空了,接过大家的杯子,自告奋勇去服务处给大家倒水。
刘总贼眉贼眼的盯着那两个美女,朝她们的宝马MINI走去。哪知快到车子边时,车子发动,嗖的快速倒出车位,快速驰出中转站。
望着一缕灰尘,刘总悻悻地走回来,对我说,她们走了。
我说,你应该定制一个罩衫套在身上。
他不解的看着我。
我说,罩衫上写着如是几个字:“身家千亿”。
他咧开嘴笑起来,说,可以再添几个字。
我说,嗯?
他说,器大活好。
胡哥、我、刘总,都笑了起来。
胡哥说,这不就是西门大官人熟谙的那几个字吗,潘驴邓小闲。
说话间,储总已返回,我们坐上车,由刘总开车,直接朝宝马MINI刚才开走的方向而去。
约开了五六公里,胡哥大叫说,错了,错了!方向开错了!我们这个方向就是走回头路了,我们要走另一个乡道。
刘总与我对视一眼,我说,这一段路,不是要走路,我们是要给刘总劫两个压寨夫人。
眼见MINI离我们越来越近,刘总突然踩了一个刹车,缓缓靠边,对我说:你真够坏的,损招都是你出的!我只想和人家游戏一场,你却让我劫了做压寨夫人!我的女朋友还不够多吗!我还不够累吗!你看我头发都累白了!
车子调头,转了一个方向。胡哥认真地看着手里的地图,念念有词,他说,就从刚才的中转站边,边上有条很小的土路,嗯,我们就从这走~~~
难得说话的储总这时说话了,他说,胡哥,刚才我去倒水时,有人要抢我的帽子。
胡哥说:真的啊!那你给了吗!哦,你肯定没给,不然你现在都不在车上了!
我问,为什么?
胡哥说,西藏女子如果看上哪个男人,就会去要他的帽子,如果给了,就说明达成了某种契约,即,要么结婚,要么生个娃再说,要么,至少,嗯,要睡一睡。
喔!原来是这样!我惊呼一声,啧啧对储总说,你为何不给呢?
储总说,我直觉上感觉给了肯定有麻烦,我就死死拽着帽子跑掉了。
刘总说,咦,我去倒水时,为何没有人抢我帽子?
我说,这还用问吗,你这不是自取其辱吗!你不帅,也不玉树临风,也不潇洒俊美。在文明程度高的都市,你可以以财富作为诱骗和吸引女人的实力优势,而在这淳朴的西藏高原,呵~~~
说话间,车子拐到了一个叫做220的乡道,路面未完全硬化,细细的砂石铺在路面,车子飞驰而过时,黄沙漫卷。
行至一个叉路口,眼见导航的路比较窄小,而另一侧的路,则平坦宽阔。我们争论了一番后,都觉得或许是导航出了问题,我们认为“坦途方能通大道"。
于是开车走了几千米,路至尽头,除了一户藏民民房外,再无其他道路。我们都不由感叹,咱们的国家真好啊,为了一户藏民,兴修了这么一条路,代价挺大。
再驰行一百多公里,眼前尽是雪山。道路两边,或是草场或是沙石地,牛羊,野驴、白云,蓝天,而我,抱着氧气瓶,奄奄一息。
我看一眼储总,他似乎比我更惨,我问他,你怎么样,他说,头疼。
刘总得意地说,嘿,我啥反应都没有,我抗高反!
见我没有接他的话,他转头看我,说,你又发现了我一个优点吧?
胡哥说,老刘,好好开你的车!
刘总说,老胡,要不你坐后排,让闫琳坐副驾驶,这样我就不会回头看她了。
不知何时,我们不再以尊称称呼对方,称呼变成了老刘老胡储浩闫琳。
以前看到有人在马路上路拍,我心想,马路上拍照?多危险!怎么能做这样的事。
而在西藏,在西藏的有些道路上,关于拍马路照的疑虑得到了解答——拍呗,反正一辆车也没有,反正一个人也没有。
老刘提议我开车。他说,来西藏,不开一下车太可惜了,你来过把瘾。
我说,我头疼。
他说,你一开车,就不头疼了,转移一下注意力。
开车在西藏,爽是很爽,任我驰骋。然而我头痛加剧,开了大约几十公里,就面色惨淡地靠边停了车,很遗憾的告诉大家,我真的不行。
说来也不得不佩服刘总的精力和体力,入藏后,一路几乎都是他在开车,而且他精神还倍棒,谈笑风生,满面春色。
雪山绵延,巍然圣立。道路绵延,似通天边。
老胡一路报地名,山名地名镇名海拔高度,一一播报。
一会说,这里,是白奎麦错。过了一会,又提示说,这是,是浪强错。又过了一会,他说,这个错很大,是佩枯错。哎呀,这个错不得了啊,这个错一半是淡水,一半是咸水,希夏邦玛峰可倒映在湖水中,啧啧啧。
错,在西藏,是指湖。
老刘听的心痒,说,我们把车开到湖边,去尝尝佩枯错的水是咸的还是淡的,我们去看看湖里有没有鱼。
湖边的泥土松软,触感美妙,如踩在云端。
老刘和老胡奔至湖边,掬一捧水尝了尝,又抓了抓湖边的土,谈论着这些泥土含有多少矿物质,一幅考古的专业模样。我和储呆站一会,不敢妄动。
他们俩玩耍了一会,上车后,老刘说,这湖里的鱼肯定好吃,要是带着钓杆来多好,就在这里撒上饵,钓上来的鱼就地一烤,多美。
老胡说, 要带点盐和孜然。不过这湖里的鱼都是至少国家二级保护动物,吃不得。
又过了一会,老胡指指不远处,说,这个错,叫错戳龙,也很美。
老刘突然叹了一口气,说,过了一“错”又一错,一路至此,“错”不计数。
老胡严肃地说,错,是美丽,错了,也是美丽的。
车里陷入了长久地沉默。
过了一会,老胡又认真地说,没有无缘无故的相遇,就如我们的相逢。
没有人说话。
老胡又说,我们四个人,这一生能一起来西藏,是冥冥中安排好了的。没有错误的相遇,一切皆是天意。
我突然有种沧然的感伤,又有一种慈悲的慨然,一时思虑无边,却一个字的感慨也发不出来。
老刘又叹了一口气,他说,我不想经历那么多错,我不想一错再错,有时我也很疲倦。
他看了我一眼,说,一错更比一错好,直到遇见你,我觉得以前所有的错,值得,又都不值得......我不想再错过了。
老胡神情肃穆,他也突然叹了一口气。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每个人都在自己的故事里沉浮,每个人或都曾在某个瞬间被自己在某个故事里的深情感动。在这圣洁雪山,在这澄净湖畔,在这辽阔天地间,内心的良知和温柔被唤醒,隐秘的真善美如水滴般突然滴至心尖。
老刘突然握住我的手,他说,你咋不说话?你在想什么?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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