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耀兰
正月十五一过,小镇汽车站里成天热闹非凡。农村青壮年都一窝蜂似的涌向城市,他们拎着大包小包的衣物,在妻儿老小的护送和泪眼嘱咐中坐上车,挥挥手告别。
那一天,我也在车站,送完亲戚准备回家。我看到一个老人孤零零地站在站门口,那呆滞的眼神让我停下了脚步。车子要进站了,而她还在那呆呆地望着刚离开的车子。汽车司机不耐烦地鸣着喇叭,而她浑然不觉。见此情景,我上前拉了她一把。
车子一阵风似地从她身边擦身而过,她才如梦方醒。我问她在送谁,她说儿子媳妇孙子。
我见她的嘴翕动了一下,两滴泪珠就挂在眼角。我的心猛地一惊,忙安慰道,他们肯定混得不错,小俩口在城里工作,孙子也在城里上学。
她的脸上有了一丝笑容,滔滔不绝地对我讲起家事来。她儿子在城里当了一个小小包工头,混得还不错,在城里租了房,孙子也在城里上学。可她就是想儿子想孙子。他们一年到头只在过年时回一趟家,平时电话也打得少。要说儿子媳妇都有手机,可他们总是那么忙,不晓得跟她打个电话。她实在是想他们,可是电话打过去,他们总是生硬地问她有什么事,没事就不要打,以免占线,人家有业务电话打不进来。听到他们这样说,她也就默不作声地挂了电话。有一次,她儿子说,妈,你万一有事就记得打电话我。
她苦笑一声,然后双手掩面抽泣起来。她说,他们哪晓得,我还能活几天?还能不能见他们一面?
我问怎么啦?
她说,她近来身体很不好,跟他们村那位患癌症死了的老人一样,肚子里也有一个硬梆梆的东西。她几次打电话想对他们说,又怕他们着急。
我说,您儿子也不孝,他不体贴老人。那您自己可不能大意,要去检查一下。
她说,也不能全怪他。她想去大医院检查,可工地上哪里少得了人?工地上可不能出事,邻村有个包工头手下出了事,赔了几十万。假如说他要出事,那一辈子就完了。再说了,他刚刚过上好日子,我要是癌症,不得又花光了他的本钱?
可怜天下父母心哪。听了她的一番话,我的眼眶一热,忙掩饰地离开了。
2011年2月25日《青年导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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