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郎中勿及收痧瓶
文/张垣
这个标题,是先父生前常说的话,实践证明他说得交关(很)对。
所谓"大麦郎中",即我俚沙地人对庸医的代称,而"收痧瓶"则是沙地农家常见的小陶罐,一般如扬州三和四美腐乳瓶那么大,"收痧"即中医之"拔火罐"。
我是自幼听父亲讲那句话的。那时的农村缺医少药,偏偏我的身体不争气,头痛脑热欺负我,伤风感冒纠缠我,母亲常东奔西跑为我寻医问药,花了不少钱,却不能治愈我的病,于是父亲念着"大麦郎中勿及收痧瓶"的口头禅,拿起收痧瓶土法上马,要为我收痧。
这可把我吓坏了,因为我过去见过有些大人收痧时还大呼小叫的,何况我这生性胆小怕痛的小孩!于是我一口拒绝父亲的好意,一头撞进母亲的怀抱求她庇护,母亲怕我吃不消而为我求情。可父亲不放弃,指着我的右手食指开导:"孩子,你还记得这上面的一根剌吗?我替你拔时痛勿痛?""痛!"“这是小痛,一时的小痛,如果一直不拔剌,化了脓,再请医生动刀,那可是大痛啊!"我会意地点了点头,父亲便转入正题:"收痧虽痛,但这是小痛,是为解除大痛的一时小痛。孩子,你只要咬一咬牙,坚持一歇歇辰光就行!"我点点头,父亲脸上露出了笑容。
此时,只见父亲取来一只茶碗,放进面粉,倒入白酒和水搅伴,捏成团,用小擀面杖擀成碗口大的面饼,边擀边说:"白酒能吊寒气去痧,我把这块面饼弄厚点,等会儿收痧时火纸小一点,勿会太痛的。"说话间,他吩咐我脱了上衣,趴在床上。他把面饼贴于我背,点燃一小块他抽水烟用的火纸,丢进收痧瓶,将瓶口轻轻地扣于面饼,我顿时觉得面饼下的肌肉收缩起来,热辣辣痒兮兮有点痛。父亲用手指在瓶口边替我轻轻地揉着,还聊起了山海经,分散了我的注意力,说来真奇,痛减轻了不少。过了五六分钟,父亲用左手大拇指嵌进瓶口,右手一翻,一瓶痧收好啦。父亲表扬了我的积极配合,剥去我背上的面饼,喃喃自语:"红里发紫,像个肉馒头,寒气吊出来啦,乘热打铁,再来!"于是他双手麻利地捏饼、擀饼、贴饼、点纸、扣瓶,接连不断为我收了五瓶痧。父亲替我捂好被,嘱我睡一觉。我一觉醒来,感到头不那么沉了,身上也轻松了不少。真的,大麦郎中勿及收痧瓶!
从此,我偶犯感冒,便主动请求父亲收痧,父亲夸我懂事,边收痧,边现身说法传艺。他偶犯小疾,便让我在他背上实习。我效法父亲,端碗,放面粉,倒酒倒水,和面粉,捏面团,擀面饼,贴于他背,点燃火纸丢进收痧瓶,待蓝色的火苗冉冉升起时,将瓶口轻轻地扣于面饼,井然有序,哈,成功啦!父亲夸我一学就会,我也为学会了一样本领而高兴。
而今物是人非,父亲早在人生舞台永远谢幕,但父亲留下的那只貌不惊人旧收痧瓶却还在。我要珍藏这份拳拳父爱心,更要像父亲那样,用收痧瓶为他人解痛除病。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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